方才细碎的讨论声转成彻底的沉默。紧接着一声、两声、无数声响亮的欢呼夹杂着掌声从遥远的人群中响起,很快汇聚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流。坐着的人都站起来,站着的人举起双手欢呼,家长把孩子架上肩头,元老和贵族们无奈地转开视线,亲卫们摘下帽子躬身行礼,眼里都多了水光。

    是,在维洛列特的皇室记录里,没有过皇后和皇帝并肩站上紫台的先例。

    但这位不是普通的皇帝——她是推倒了根深蒂固的元老院的赫尔因希。

    赫尔因希也有点想哭,不过戴娅掐了下她的手。

    她记起来她是要讲话的。

    她敲了敲话筒。

    身前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又安静下来。

    “首先,”赫尔因希说,“要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

    “最近几年,我们从无数的苦难中一路走来,你们每个人,都是我敬佩的、维洛列特敬佩的英雄。”

    “不过今天我有点儿私心——毕竟,这是结婚典礼,我要是还一直对你们说话,我的皇后会有意见的。”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赫尔因希牵起戴娅的手,看着她,说:“从我对于“伴侣”这个词语有了完整的认知开始,我就清楚的告诉我自己,我将来的皇后,将会和我携手并肩,同心一体。从前的我并不是不幸福的,但是只有在遇见她之后,我才意识到人有更甚于一种幸福的另一种幸福。”

    如果没有遇见戴娅,她可能一辈子安稳继位,也不会受那些接二连三的苦难。

    但赫尔因希清楚地记得她成年礼的那一天。她在花园里遇见oga,简简单单几句话,命运的线便将两人缠绕在一起。她更清楚地记得尼斯诺堡的大街小巷、麦林泛着蓝色荧光的海岸、舒泽星上的吻、远西血火交加的战场和北境的恩怨纠缠。

    如果没有遇见戴娅,她的生命会多么苍白、平直、呆板且无聊。

    赫尔因希轻声说:“她让我睁开了眼,看到了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莫急,还有后记

    176、尾声

    “所以, ”安卡把手上的茶盏放下,低声地、严肃地问赫尔因希,“你已经想好了?”

    赫尔因希放松身体, 倚在椅背上。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出来安卡语气正经,却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告诉戴娅了么?”首相又问, “米海尔呢?”

    “还没有。”赫尔因希起身,“就这样定了吧, 议会交接手续由你来做。”

    “……你可真是。”安卡抿唇。

    有簇温和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这个形容可能很奇怪,但首先阁下既为赫尔因希的决定感到生气, 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心疼。

    “既然您想好了,好像我也没有立场阻拦您,陛下。”赫尔因希走出她的书房时,安卡突兀地用了敬语。

    赫尔因希回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两秒,安卡微笑, “我会想你的,赫尔因希。”

    皇帝陛下挑挑眉, 替她带上门。

    时光荏苒。

    自帝后结婚到如今, 已经有两年多了。

    紫罗兰堡有很大的变化。

    也许人们还没有彻底遗忘战争的阴霾, 但新的商业建筑拔地而起,配套设施也已经健全完善,除了萨拉诺德中心倒塌留下的巨大空洞之外, 商业区繁华忙碌, 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美好。

    赫尔因希继位之后,换届的新议会便着手开始准备萨拉诺德袭击的纪念碑。征集设计图纸就用了将近一年时间,之后又被战争耽搁,直到不久前才初初完工。

    纪念碑是巨大的瀑布。原先大楼的地基部分被完整地掏空保留, 黑色花岗岩包覆了四周,形成方形水池,四面瀑布从地面的高度往下,再被黑洞洞的深渊吞噬,像是将人们的灵魂带到冥河的路。

    站在池边,你能听到奔涌的水声——仿若还在此地徘徊叹息的幽灵发出的怅惘回音。

    池边的镂空钢板上镌刻着遇难者的名字。星辰节的假日前,袭击纪念日的时候,总有很多人来到这里,为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献上一束鲜花——若是特别给某个人的,便会插在那个人的名字边。

    年底的纪念广场常常被白菊和百合包围。

    赫尔因希凝视着水流,感觉有谁扯了下她的袖角。她微笑着蹲下来,凝视那双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只颜色浅淡些的紫色眼瞳,“怎么啦,莱昂?”

    小孩子抿唇,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

    赫尔因希失笑,托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

    莱昂圈着她的脖子,才唤了声,“赫尔。”

    “唉,”赫尔因希应道,“妈妈呢?”

    莱昂指了指公园的方向。

    纪念广场只是公园的一部分——当年倒塌的大厦不止萨拉诺德中心一座。余下的断壁残垣清楚干净之后,规划委员会思来想去,在商业区中央建了一座闹中取静的公园。

    一开始还有人叫嚷着这是浪费大家的税金,不过随着公园逐渐成形,希望城市多点绿色的呼声远比前者要大,计划也得以顺利实施。

    一边是大地撕裂开的狼藉创口,另一边却是绿意盎然、阖家团圆的勃勃生机。oga在人群中非常显眼,赫尔因希的视线扫过去,立时就看见了她。舰长阁下穿着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裙,长靴从裙端露出来一点儿,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贝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顶,单手拿着本书在看。

    赫尔因希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往戴娅那儿走。

    快到的时候,莱昂在她怀里挣了挣。赫尔因希把他放下来,看着他一溜烟儿跑到戴娅身前。oga笑着合上书,摸摸他的脑袋,他便爬上椅子坐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

    明明还不认识几个字。赫尔因希惆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