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沉默了一会儿,表示她会给院长打电话,只是女性的直觉大概让她意识到了什么,挂电话前很严肃地和苏望说:“小望,你知道吧,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们老秦家的孩子。”

    “我记得在爸爸面前您还说我们都是老苏家的人?”苏望开了个玩笑。

    “这又不冲突,你爸也是我们老秦家的人。”秦凝笑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隔着手机听不太清晰,但苏望想秦女士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于是没有再仔细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挂电话后,苏望打了一辆车。

    因为是工作日,不是上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并不是十分密集,苏望懒得自己开车,便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带着魔王坐车去往秦氏旗下的那家私人医院。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见魔王一头高挑顺滑的高马尾,还以为他们是哪个著名的明星,目前正打算去剧组拍戏。

    在听说目的地是医院之后,更是了然的模样,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演员拍戏时受了伤,后面是不是有狗仔跟车,需不需要他用优秀的车技甩开后面的车辆。

    苏望连忙阻止了司机的一腔热情,同时劝告司机大哥过马路要遵守交通规则,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甩车什么的都是电视上瞎演的,正常路况这么开车是要进局子的。

    司机遗憾了一路,始终不相信两人只是平平无奇的搭车人,非要两人给他签名。

    苏望勉强签了一张,转头正想说魔王不太方便,就见魔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抓着笔,在那张写了苏望名字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兄弟,我就觉得你们来头不小,瞧瞧这签名,普通人能写出这行云流水的花体签名?”司机大哥拿着那张便签纸,如获至宝。

    苏望瞄了一眼,看清魔王的那张鬼画符之后,眼角略微抽搐。

    他就说魔王识字才几天,会写个屁的名字。

    更何况他那个名字,要写完只怕一整张纸都不够。

    两人走进医院后,苏望问魔王写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名字吧。

    魔王眼中波光微动,看了一眼苏望,动了动唇:“不告诉你。”

    已经将车开远了的司机,又一次载客结束后,想起自己刚刚要的签名,从口袋里摸出来打算在欣赏一番,发现其上的字迹有些奇怪。

    “那位帅哥的签名……是签在这儿了吗?”

    司机困惑地看着便签纸上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名字,花体签名的尾巴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将笔锋凌厉的“苏望”二字牢牢圈住。

    医院里。

    因为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所以来接待苏望的是医院的副院长,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副院长安排人给苏望抽血化验,流程走得很快,最先出来的是血常规。

    副院长拿着单子走出来的时候,苏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先生,您应该早点过来检查的。你的血液里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含量远低于常人,按理说早该严重到需要手术的地步,但看您的样子,似乎并无大碍?”

    陈副院长说得很委婉,事实上,他认为这种含量的白细胞和血小板,苏望身上随随便便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了命,根本不可能活活到现在,更别提他手上现在还贴着创口贴。

    他是怎么做到不被感染的?又是怎么止血的?

    陈副院长忍不住对自己的专业素养、乃至现有的医学理论产生了质疑 或许血小板含量低,并不代表凝血功能一定就差?

    苏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看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陈副院长的表情中读出结果。

    而这张血常规,还只是血化验里面出得最快的一项检查,后续还有不少项目,如果一一检查过去,只怕苏望能当场成为医学史上奇迹第一人。

    虽然他小时候已经当过这个第一人了。

    苏望打断了陈副院长的担忧:“陈副院长,想必我母亲已经提前和您打了招呼,这些问题您不用太担心,只需尽快拿到详细的检测报告。”

    苏望的语气稍微强硬,也是担心副院长按捺不住好奇心或诱惑,在他的血液上做文章。

    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血液的奇特之处。

    在此之前,除去八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去最后自己逃出来,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身体虚弱在医院趟了整整一年之外,他从未进过医院,也从未有过这样详细的检测。

    一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望在那次险些死亡之后再也没有生过病,自然没有尝过进医院的滋味。二是苏父苏母似乎也在那次“奇迹”后明白了什么,尽量避免苏望的身体情况外泄,像抽血化验这种事情,一般人或多或少都做过一两次次,但是苏望一次都没有做过。

    甚至上次被秦洛从别墅救出来,分明都进了医院,但是也没有查过血,而是简单地睡了一觉。

    以至于苏望看着这样的血常规结果,甚至不由得怀疑,他的血液,究竟还是不是人类的血液?

    想到回忆里那个画面,苏望不禁打了个寒颤 或许,还真不是。

    因为剩下更详细的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天色已晚,苏望打算明天再来取检查报告。

    走出医院,魔王握住了苏望的手。

    “怎么了?”

    魔王没说话,低下头伸出手指,略带一丝凉意的指腹从苏望抽血的手臂以及贴着创口贴的手指拂过,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以及刀割的伤口便被一一抚平。

    苏望正想说些什么,被魔王率先打断。

    “你又给吸血鬼喂血。”魔王抬眼,金色的眸子干净透彻,明明没有指责,但苏望就是觉得莫名心虚。

    “雇人做事。总是要给报酬的嘛……”苏望试着悄悄抽回手。

    “那本就是他应该做的。”魔王皱着眉反驳,手上力度微紧,不让苏望收回手。

    身为深渊之魔,听命于魔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嗯?”苏望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之,你不用喂血给他。”直觉告诉魔王,他暂时最好不要说出“魔后”两个字。

    苏望只当他在任性,毕竟是深渊魔王,凯听他的理所当然,但是听自己的就不一定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看到医院旁边有一家甜品店,想到冰箱里空了一大半的零食,带着魔王过去又买了一大袋。

    打车回家的路上,魔王迫不及待从袋子里拿了一份提拉米苏出来,拿叉子吃得津津有味。

    苏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知道吗?甜食吃多了,会胖。”

    车子猛地左.倾了一下。

    司机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有辆车过去了!”

    他没再敢往后视镜里看,专心开车。

    正在吃蛋糕的魔王竟真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接着反应过来,眼神淡定下来:“我是魔,不会胖。”

    车子又猛地拐了一下。

    苏望冷漠的目光从后视镜看过去,司机欲哭无泪:“这次是真的有辆车。”

    到家时,袋子里的甜品已经被魔王解决了一小半,晚饭自然是不用吃了,收拾收拾很快上了床。

    苏望过来的时候,魔王穿着他的睡衣坐在床上看书,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晃动。

    他下意识顺着尾巴往下看,嗯……至少穿了内裤。

    “发绳怎么不解下来?”苏望说着,伸手替他把发绳摘下来,黑色的长发顿时倾泻下来,一直遮到臀.部,丝丝缕缕铺在白色的枕头上,有种异样的靡靡之感。

    苏望愣了一下。

    魔王便在此时凑过来。

    被子上的书本顺势滑落下来,双手撑在床上,脊背微弯,臀.部微微翘起,黑色长发在后背和腰.臀之间落出一个极漂亮的弧度。

    “苏望?”魔王金色的眸子困惑地看向似是在发呆的苏望。

    苏望指节微微扣紧,似是停顿了片刻,又似乎没有。

    他将魔王的身子掰正,板着脸教训道:“坐好,别乱动。”

    魔王又坐了回去,感受到头顶一只手正在揉他的魔角,顿时眯着眼睛尾巴乱晃,触碰到苏望的时候,趁_娇caramel堂_势缠在了他的腰上。

    然而苏望却将他的尾巴解了下来。

    就在魔王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尾巴中间握上来一个温热的手掌,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比起魔王惯来冰冷的体温,存在感已经足够地强。

    晚上苏望睡得特别早。

    第二天魔王醒来时,苏望已经不在卧室,魔王迅速从床上爬下去,打开房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回到衣柜前找了一条裤子穿上,这才开门下楼。

    餐厅里只有苏望,正在一边看手机一边喝粥。

    魔王迅速走过去坐下,正准备拿东西吃,手背被筷子点了一下:“洗漱了吗?”

    “洗……”魔王一边说着,一边打算用黑雾快速清洁。

    “去洗手间,用牙膏和牙刷。”

    “……哦。”屈服于苏望的淫威之下,魔王不得不转身向浴室走去。

    途中正碰到凯从二楼下来,也是抬手就想端一杯牛奶灌进嘴里,被苏望冷声呵斥着进了洗手间。

    魔王心里平衡了。

    刷牙的间隙,魔王眼睛朝窗外看去,正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魔王淡定地移开视线,把牙刷拿出来,喝了口水咕噜几下,低头吐进池子里。

    等他刷完牙,窗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魔王享受了一顿美好的早餐,凯则享受了一杯不算美味但至少能喝的牛奶。

    因为魔王的存在,凯再次休假,苏望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陈副院长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世界第九大奇迹。

    苏望视而不见,拿了报告便拍了一张照片给秦洛,让他和上次地下室那几个人的血液成分报告对比一下。

    秦洛当即便打了电话过来。

    “不用比对了,上面大部分数据和你的这份检验单相差不远,尤其是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含量,都出乎意料的低。你是哪里弄到的这份检验单?”

    苏望回答:“我自己的。”

    “你自……你自己的?”秦洛声音提高了八倍,引来身边黑猫惊惧的叫声。

    他伸出手安抚了几下,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最近检测的,还是一直这样?”

    不同苏望对于检验报告的一知半解,秦洛出身临床医学,像这样的报告单基本一目十行,很快就能想出数十种符合情况的病因并一一排除掉错误答案,而在苏望的这份报告里,他的第一答案是 这人不可能还活着。

    “最近查的……不过你别紧张啊!我估计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只是我爸妈没让我查而已。”苏望说着,倒是很佩服父母的直觉。

    分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却下意识替他隐瞒了身体状况,否则苏望这个史无前例的病人,放在哪里都会有麻烦找上门。

    秦洛松了一口气,不是突发急症就好。虽然突发急症的情况都要比这纸上的情况要好。

    “你别急,既然身体情况是一直如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保持心态平稳……对,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别多想、别瞎想,没事的……”

    秦洛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苏望还是安慰他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苏望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视为异常的心理状态,竟很可能是他自己的某种保护机制?

    这样的检测单,各个指标都与正常人差异巨大,无论是哪一项波动都让人心惊胆战,身体情绪引起的激素变化,极有可能使得这微妙的平衡瞬间打破,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