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好走进房内,褚泠秋打算倒水的手一顿,转而抬头看他。

    厉寻低头走路没注意,差点撞上,“你,你怎么了?”

    褚泠秋忍不住轻笑一声,拿手拍了下厉寻的额头,“你又在想什么呀!”

    厉寻委屈地睨她一眼。

    “我只是在想……”褚泠秋突然弯了下眸,缓缓解释道,“那位姑娘,或许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希望她这次能平安无事吧。

    *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屋内虽然昏暗,但也有了些许微光。

    言息月没有再燃灯,他坐在床边,耳边是宁远远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环境反而让他有了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言息月好似想起什么,左手一动,从袖中掏出了几块碎玉。

    正是之前宁远远送给他,却又被他落在城外荒山上的那枚弯月玉佩。

    他原以为丢了,不想却在宁远远的身上发现了它。

    碎玉被布帕包的很好,只是,帕子上浸了血,也染在了玉佩上。

    言息月眸光淡淡,将碎玉妥帖地放在了长袍上,然后又幻出了一块崭新的手帕,开始一点点擦拭。

    擦到第二块的时候,他手间突然顿了顿。

    这是——

    他移开遮挡的手指,而在那后面露出来的,是一道修补粗糙的裂痕。

    ……

    天光大亮时,言息月才从回忆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有些疲惫。

    可是,当他掀起眼皮望向榻上昏睡的宁远远时,却突然嗤地轻笑了一声。

    “就这样吧。”

    他道。

    *

    宁远远醒来已是快晚上了。

    性命已然无碍,只不过,超大量的失血让她浑身软弱无力如烂泥,动作稍稍一大,便会头晕的要命。

    所以,她就连睁眼睛也只懒懒地睁了一半。

    好渴呀……想喝水。

    宁远远正在心中如此叹息着,突然就有一人伸手要过来扶她脑袋。

    她吓了一跳,眼睛这下完全睁开了。

    言息月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那惊异的表情,将她抱起,淡声道:“喝水。”

    !!!

    言息月?

    宁远远震惊了。

    同时,她乖巧张嘴,任由言息月给她喂水。

    他怎么在这?

    他给褚泠秋疗完伤了?

    欸,等等,她记得她被那个魔抓去放血来着……

    想到这,她不禁瞳孔微缩。当时那种冰冷无助的感觉瞬间卷土重来,她一时晃神,就连水都忘喝了。

    “远远?”言息月察觉到怀中人正在发抖,他喂水的手一顿,将杯子放下,把她搂得更紧,“别怕,已经没事了。”

    唔……这么温柔的吗?

    好像以前的时候。

    宁远远倏地回过神来,有些懵。

    她可还记得,他那天想掐死自己来着。

    她抬眸看了看言息月,又垂眸看了看被他抱着的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纠结着小声说道:“你不是应该在褚泠秋那?”

    这话听到言息月的耳朵里却是莫名带着嘲讽,他长眉轻挑,说不上来是跟宁远远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语气明显地有些不善,“你希望我在她那?”

    宁远远被他这语气一激,不知怎的,心底陡然就生出了万分委屈,嘴一扁,顺带着眼眶也红了。

    这人……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吗!

    她也不是因为被魔抓走怪他。

    心上人嘛,她理解得很!

    可是,她一个人在那么诡异的环境里被放血放那么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人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她前世也才不过十九岁,胆子再大,那还是个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事啊。

    言息月!

    你可太坏了!

    言息月眼见着宁远远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心里一下有点慌,他又没凶她,怎么就要哭了啊。

    言息月正想找话安慰,不想宁远远却突然开了口,依旧是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哭腔,“我想洗澡,想换衣服。”

    说完,便瞪眼看着他。

    言息月:“?”

    转折这么大的吗?

    很快,宁远远便听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倒水声,不久后杂声渐息,言息月重新将帘子撩开。

    他温声道:“水好了,走吧。”

    言息月作势要来抱她,宁远远却下意识后缩了一下,她嘴唇轻抿,道:“我可以自己走。”

    言息月眸色微沉,倒也没有阻拦,手一松,脚一退,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因怕自己头晕,宁远远所有动作都放得很慢,又因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所有动作又都是颤巍巍的。

    宁远远觉得,自己这会儿真像个七八十的老太太。

    ……啊,不对,她已经是个四百多岁的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