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是受不了这些人的骚扰,所以陆思渊也没阻拦,只叮嘱了一句“别跑太远”。

    出了大殿,沿着长长的廊道直行至转角处的望台。

    陆思妤将双手搭上栏杆,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试图赶走心里头的憋闷。

    她饮了几杯果酒,此刻被微凉的夜风一吹,脸上的燥意退去,酒劲却跟着上来了。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凭栏远眺,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思绪。

    先是被皇后接连刁难,又遭到方乐怡莫名其妙的敌视,稀里糊涂表演了剑术,惹来一身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东宫听到的那个阴谋。

    想到这里,她的心骤然下沉。

    陆氏满门忠烈,守护郢国边境太平数十年,堂堂一国储君却意图陷害这样的忠良!

    太子顾恒心机深沉,对手是他的话,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否则就会将定远侯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情况也不全然那么糟糕。

    至少这一世她提前知晓了一切,既然清楚始作俑者的身份,便能做出相应的防备。

    更重要的是——

    有顾晏陪在她身边。

    “阿妤。”

    一道男声打乱了她的思考,陆思妤回过头,对上苏言卿微醺的醉眼。

    “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到他的瞬间,血液登时翻涌。

    “滚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借着定远侯府的势力平步青云,位高权重后却过河拆桥,为虎作伥,害得陆氏满门落得那样一个凄惨下场。

    陆思妤不知道太子的计划苏言卿参与了多少,但毫无疑问他也是帮凶!

    只要看到苏言卿,心脏便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前世濒死时的窒息感如逆流的潮水席卷而来,攫住她的灵魂疯狂撕扯,仿佛要将她拖入本该去往的阴曹地府。

    月辉洒在少女姣好的面庞上,淡化了她脸颊的酡红,那双秋波盈盈的美目此刻盛满即将喷薄的怒火,看在苏言卿眼里却格外生动。

    “阿妤……”

    他再次唤道:“我们谈谈,好吗?”

    语气卑微,几近恳求。

    然而陆思妤态度冷漠,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作势要走。

    “白天在屏风后面的人是你吧?”

    只用了一句话,苏言卿就成功止住少女的脚步。

    “你什么意思?”陆思妤顿时警觉。

    “我知道今天在东宫偷听的人是你。”像是怕她误会,苏言卿语速飞快,“但是阿妤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太子……”

    “所以呢?”

    陆思妤冷笑着打断他:“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别开玩笑了苏言卿,包藏祸心的是你和顾恒,陆家上下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捅到陛下面前,我想陛下定能明辨是非。”

    “不是的阿妤,你听我解释……”

    苏言卿急道:“我承认以前是我糟蹋了你的心意,如今我想娶你,无关太子,也没有受任何人的逼迫,单纯是因为我喜欢你!太子对侯府忌惮不是一天两天了,光凭你一个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抗,但我可以帮你,我愿意从中周旋……”

    “够了!!”

    陆思妤忍无可忍:“我不知道你是吃错什么药了,但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我不喜欢你!”

    苏言卿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嘶哑着声音问:“……你喜欢顾晏?”

    “关你什么事?”

    酒劲上来,再加上被苏言卿的厚颜无耻气到,陆思妤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越来越重。

    “我不想和你废话,让开。”

    她拔腿就要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是,苏言卿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阿妤,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陆思妤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尝试推了几下但没推开。

    “你又发什么神经,都说了……”

    她突然噤声。

    越过苏言卿的肩头,她看到顾晏孑然站立在长廊尽头,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由于背光的缘故,陆思妤看不清顾晏的表情,也不等她看清,顾晏倏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苏言卿的唇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他是故意的,知道顾晏在看,所以才硬逼她做出暧昧的举动!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卑鄙无耻!”

    陆思妤挣开他的臂膀,用力推了他一把。

    苏言卿跌坐在地,衣袍凌乱,却依旧笑得诡异,完全不似个端方雅正的公子。

    “疯了……”

    陆思妤连连后退,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狂人:“你真是疯了。”

    “或许我真的疯了吧。”

    目送少女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苏言卿喃喃自语。

    从前被陆思妤奉若神明地追逐着,哪曾想自己也有苦苦哀求陆思妤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