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人啊!宣太医!”

    陈总管手脚并用地爬出寝宫,然而刚踏出门槛,他就愣住了——

    殿外的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而另外一群身穿甲胄的禁军手持武器,不声不响地包围了寝宫。

    反、反了……这是要反了……

    陈总管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你们是不是以为,收回我舅舅的兵权、把他发配到岭南,就能折断本宫的臂膀了?你们以为那十万禁军这么多年都是听谁的令啊。”

    顾恒的语气不无嘲讽:“废嫡立幼的事,亏父皇做得出来——也不问问拥护我外祖的众武将世家同不同意。”

    “顾恒!你疯了吗!你这是在逼宫!”

    崔贵妃大概猜出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冲上前和顾恒对峙:“弑父弑君,你还配为人吗?”

    然而顾恒拔出剑,指向她的咽喉:“有空质疑本宫,还不如担心担心你的儿子吧。”

    “你、你要对阿晏做什么?”

    “没什么。”

    顾恒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愉悦地笑了。

    “夔王既然和定远侯府那么亲密,那合谋造反也是有可能的吧?”

    “咳咳……逆、逆子……”

    嘉宁帝捂住胸口,口中不断翻涌出血沫:“我就不该给你机会……”

    他虽不喜张皇后,但顾恒是他的亲生骨肉,若非如此,早在顾恒第一次陷害阿晏时他就该废太子了。

    “机会?哈哈哈哈哈……”

    宛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顾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渗出来了。

    他双肩颤抖,过了好久才止住笑声,眼神里充满怨恨:

    “你知道这二十几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没有哪刻不是活在胆战心惊里,生怕有一天坐不稳东宫的位置。从小到大,我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就希望能博你开心,让你多看我一眼——可你呢?”

    顾恒将长剑的尖端又逼近崔贵妃的脖颈几分。

    “你眼里只有这个贱人和她的儿子,对母后不闻不问,当我和盼盼名义上的父亲,你真正深爱的孩子只有顾晏一人!”

    他越说越激动,神色癫狂,理智尽失。

    “阿恒……”

    看见儿子这幅模样,嘉宁帝心痛不已。

    “是我对不起你……”

    身为帝王,他反抗不了母亲的意思,也无法保护心爱之人,还让亲生骨肉痛苦如斯——再没有比他更失败的父亲了。

    嘉宁帝又呕出一大口血,崔贵妃早已泪流满面,意识到这个相伴二十余年的男人即将离自己而去。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畅想儿子的未来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恒,你恨我是应该的,但阿晏和玥儿又有什么错呢?”

    嘉宁帝几乎是耗尽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你真那么想要皇位的话,父皇给你,但你能不能答应父皇,不要为难阿晏和玥儿……”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这个好父皇还在为崔贵妃母子考虑。

    顾恒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时间差不多了。”

    他垂下拿剑的手,面无表情地说。

    “父皇,一路顺风。”

    第45章 两地牵挂

    陆思妤是被钟声惊醒的。

    那是从皇城方向传来的钟声, 一声比一声沉闷,上一击的回声还未消散,下一声紧接着响起, 重重叠叠在盛京的夜晚里盘旋环绕, 宛如千万只厉鬼在哭嚎。

    整整四十五下。

    陆思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国丧敲钟,钟鸣四十五声代表天子驾崩。

    “小、小姐……”

    睡在外间的阿念也听到了, 她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中途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怎么会这样,陛下他……”

    前线胜利在即,郢国正值壮年的帝王说没就没了——任谁都想象不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变成这副模样。

    “莫慌。”

    陆思妤手脚冰凉,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立刻让人送口信到广济寺, 告诉阿娘绝对不能下山。”

    嘉宁帝殁得太突然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是顾恒在搞鬼——恐怕用不了多久, 他就要对侯府出手了。

    陆思妤目光微沉。

    广济寺作为千年古刹,即便是天子也不得随意干涉, 这个时候待在山上是最安全的。

    至于定远侯府……

    她摸索出枕下的令牌,牢牢攥在手心。

    靠府兵和顾晏给她的影卫, 她一定要尽全力守住定远侯府, 等父兄们归来。

    宫里宫外全挂起了白幡, 昔日的红墙金瓦也被衬托得萧瑟不堪。

    张皇后身着孝衣跪在灵堂前, 旁边是眼睛都哭肿了的顾盼盼。

    她今日仅用素粉扑面, 看上去比平常老了许多,但眼底却未见悲伤之意, 反而有种苦尽甘来、翻身做主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