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陆思妤挑了挑眉,明显不信他的鬼话,“你是又跟谁打架了吧?而且还打输了。”

    “我怎么会输!”

    激将法果然有用,陆思齐立马就招了。

    “还不是为了跟大哥争夺由谁来送嫁!”

    他就这一个妹妹,成亲又是人生中头等的大事,作为兄长他当然要亲自背她出府,好告诉宫里宫外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阿妤身后有他、有整个定远侯府在撑腰!

    “哦——”

    陆思妤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问:“那最后决出胜负了吗?”

    “咳咳……”陆思齐心虚地咳了两声,“打了个平手,所以由我背你到中庭,剩下的路大哥来背。”

    陆思妤还想再逗他一两句,却被急匆匆跑进来的阿念打断了。

    “夫人,小姐,宫里的人来催了。”

    许氏为女儿披上红盖头:“好啦,吉时已到,快把眼泪收起来。”

    陆思妤的视线顿时被一片红色笼罩。

    “诺,上来吧。”

    陆思齐在她身前蹲下。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爬上兄长的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兄长的背是如此宽阔,令人安心。

    “扶好了。”

    确定她趴稳后,陆思齐背着她轻松站起,习惯性地向前迈出一大步后猛地停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陆思妤看不见路,奇怪地问。

    “没什么。”他别扭地说道,刻意将步伐压得又小又缓。

    何止陆思妤舍不得离开家,他也舍不得妹妹嫁人,哪怕她要嫁的那个人是自己知根知底、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阿妤。”

    他轻轻把妹妹往上颠了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二哥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或者是顾晏负你,你就回家来,二哥养你一辈子。”

    陆思妤身子一僵,没想到素来不拘小节的二哥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喉咙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嗯,我知道的。”她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调轻快,“二哥你放心,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的份,哪里会被别人欺负了去?况且顾晏不会负我的。”

    “哼,谅他也不敢。”

    陆思齐冷笑道:“要是他敢三心二意纳别的女人为妃,我就打断他的腿!”

    “他现在可是皇帝诶,你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皇帝怎么了?背叛你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

    兄妹俩嘻嘻哈哈的间隙,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中庭,陆思渊双手背负,像截松柏般等在那里。

    因为是事先说好的,饶是心里再不乐意,陆思齐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妹妹,退到一旁。

    陆思妤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发现长兄笑容和煦地望着自己时又迅速放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脑袋,一如过去十几年里每次闯祸后乖乖认错的模样。

    她似乎听见哥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上来吧,阿妤。”

    大哥的体格没有二哥那么健壮,但毕竟也习武多年,他的手臂同样结实有力,清淡的松香萦绕在陆思妤鼻尖,抚平了她内心仅剩的那一点紧张情绪。

    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两人都默默无语,陆思妤忍不住问:“大哥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阿娘、二哥、甚至是憨直的爹爹昨晚也跟她促膝长谈,这个家中最严谨的大哥怎么反而不发一言呢?

    “阿妤想哥哥交代什么?”

    陆思渊声音温和,平静如冬日的湖水。

    “告诫你在宫中谨言慎行?还是认真履行好皇后的职责?阿妤想听的是这些吗?”

    “……不想听。”

    陆思妤顿时泄了气,把下巴搁在兄长的肩窝。

    都说皇后尊容,是多少世家贵女梦寐以求的位置,但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她是要嫁给顾晏做他的妻子,而不是领了皇后的头衔进宫做任务的。

    “阿妤不想听,那哥哥当然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陆思渊背着妹妹,步履从容。

    “非要说些什么的话,哥哥只希望阿妤在宫里也要像在家里一样快乐,最重要的是。

    他稍微顿了顿:“做你自己便好。”

    兄长的话到此戛然而止,陆思妤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用因为世间和他人的要求而压抑、改变自己,做最真实的自己,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即便有人为难也不要紧,万事有哥哥为你撑腰。

    她搂紧哥哥的脖子,眼泪无声地落在他肩膀上的衣料,洇开一层深色的水渍。

    陆思渊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劝阻,只是收紧手臂背着她继续前行。

    两位使臣早已等在正门前,陆思妤从兄长的背上下来,正要跪下听读册文,却被一只手扶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