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纵容乃大忌,如今韩大人在白帝城,见不得一点异心,他迟早会拖累你的。”阿无压低声,咬牙切齿地说。

    这话有些无礼,但李秋水并未生气,她朝阿无微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李秋水转过身,解开李长天手腕上的绳索,带着他离开。

    李长天也没说什么,低头乖乖跟在李秋水身后,一路上一言不发。

    直到回到厢房,四周再无耳目,李长天这才开口,他小小声地说:“对不起,姐,我……”

    李秋水蓦地伸手,遮了李长天的唇。

    她轻轻摇摇头:“你不必多说。”

    李长天明白地点了点头。

    李秋水收回手,担忧地问道:“长天啊,有没有受伤呢?身上可有哪处在疼吗?”

    李长天没由来地喉咙一哽。

    他知道自己放走燕殊这件事,会给李秋水带来多大的压力和恐慌。

    她可能因此要想好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应对一个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可李秋水不但没露出半点生气的表情、没显现半分责怪李长天的意思,还担心地问他。

    有没有受伤,身上会不会疼呀?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难道伤得很重吗?”李秋水慌张地问。

    “没!没受伤。”李长天朝李秋水呲牙笑了笑。

    李秋水松了口气,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严肃地叮嘱:“长天啊,这日后,定是要搜身搜屋的,你记得把该丢下悬崖的东西都丢下去。”

    “嗯,好。”李长天点点头。

    李秋水还想再嘱咐两句,忽而有人敲门,重重地叩了三下。

    她似被吓了一跳,面露惊慌和不安,一下攥住了李长天的手臂。

    门外的侍卫道:“郡主,韩大人唤你去正阁商议要事,请速速动身。”

    “知晓了。”李秋水应了一声。

    等门外的人走远后,李长天不安地问:“姐,为什么现在唤你去商议事情,该不会……”

    李秋水摇摇头:“应当不会,别担心。”

    李秋水安抚地摸了摸李长天的头,随后起身离开。

    虽冷静地抚慰了李长天,但其实李秋水心乱如麻,惶恐不安。

    前往宴客厅的一路上,李秋水一直在心神不宁。

    她知道李长天与燕殊的关系非比寻常,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长天竟会帮燕殊逃走!

    倘若东窗事发,韩涯一定会勃然大怒的。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要如何做,才能保护李长天,保护好她的弟弟。

    -

    李秋水赶到阁楼正厅时,发觉韩涯和阿无皆在。

    韩涯端坐厅堂中央的紫檀镶珐琅三扇太师椅上,面容威严,目光薄凉,他端着茗茶细品,数名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护在他周围。

    阿无也在其中。

    李秋水一眼就在众人中认出了阿无,恰巧阿无也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李秋水疑心阿无有将李长天的事告诉韩涯,眼底溢出惊慌。

    阿无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李秋水蓦地放下心来。

    “韩大人。”李秋水行礼。

    “嗯。”韩涯放下手中的茶杯,命人给李秋水赐了座。

    李秋水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韩涯。

    这些年,李秋水与韩涯并未见过几面,两人一直用书信交谈沟通。

    其实她隐隐惧怕着韩涯,那是骨子里的卑微和自认的下等。

    李秋水总觉得韩涯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一些筹码,一个物件。

    偶尔李秋水也会想,当初韩涯为什么会选她代替郡主去北狄和亲。

    李秋水还记得那日。

    她端着茶水,轻轻叩响郡主的房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她困惑地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看见了倒地的椅子和……

    一双悬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