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方才韩涯和秦决明互相讽刺时,李长天悄悄地将脖子上的银线给拿了下来。

    他虽然动作极轻极小心,但还是在拿下来的一瞬被韩涯发现了。

    “呜呜呜,别打我,别打我。”李长天害怕地抽噎。

    韩涯厌烦那哭声,手上不由地稍稍用力,匕首利刃抵住李长天侧颈的地方,顿时渗出现了腥红血珠。

    燕殊眼眸骤缩,浑身僵硬,心如刀割,他紧紧盯着李长天脖颈上的那把匕首,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决明开了口:“韩王爷大可不必如此,您也说了,杀皇族乃诛九族的大罪,我们当中,自是无人敢动您的。”

    韩涯嘲笑一声:“秦都督如今倒是愿意对我献计了?不用你多说,就算我回了京城,依旧能明哲保身,可我不想回去了,天下之大,并非只有北狄和中原,我自有去处。”

    想来也是,韩涯这般老谋深算之人,一步棋下了整整十四年,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最坏的结果,又怎么可能没给自己准备退路。

    韩涯说:“我本想寻一名手下,来个偷梁换柱、以假乱真,怎知手下未寻到,只意外碰见这位小友,听闻这位小友与大理寺少卿燕殊颇有渊源,且燕殊又为秦都督你的义子,既然如此,就借这位小友的情义开开路,不知秦都督,给不给通融?”

    说着韩涯手上又用劲三分。

    这下李长天侧颈不再只是血珠,腥红的鲜血顺着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脖子淌下,染红他的衣襟。

    燕殊遍体生寒,肩膀轻轻颤抖,他闭上眼,双手狠狠攥拳,指甲掐进手心,掐得那处一片血红。

    这当真是死局。

    若不放了韩涯,李长天怎么有命活?

    可当真要让韩涯这样若无其事地离开么?

    就如同韩涯所说,天下之大,不止中原和北狄,韩涯这么一逃,想要再捉到他,怕是难上加难了。

    在韩涯问完话后,厅堂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中。

    许久,终是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秦决明说:“我让你走,但是你必须放了他。”

    韩涯冷冷一笑:“好,一言为定。”

    他话音刚落,身后黑暗中出现了数名寒鸦刺客,韩涯对寒鸦刺客做个了手势,让他们上前替自己挟持住李长天。

    韩涯得了势,不免有些得意,他看了李长天一眼,见李长天瑟缩在那,因害怕克制不住发抖,脖颈上伤被匕首划得扩开了几分,显得既可怜又可悲。

    韩涯不由地‘啧啧’两声,心里暗道现在可不能让他死了,于是将匕首拿远,不再贴近李长天的脖子。

    就在此时,李长天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与韩涯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韩涯瞧见,那双犹如困兽血红的眸子,哪有什么痴傻呆愣,分明只有桀骜、狠戾、无惧!!!

    枕戈饮胆,叩心泣血,终有猛虎出笼之日。

    韩涯心下一惊,立刻握紧匕首重新扎向李长天脖子!

    可为时已晚。

    须臾间,李长天已握住韩涯的手腕,阻下他的发力,并猛地扭住他的胳膊,将他牢牢地按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青瓷器悉数落地,茶水和碎片一起溅起,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寒鸦刺客猛地上前两步,又立刻停住脚步,不敢轻易行动。

    李长天一手死死地扭住韩涯的胳膊,一手拿着方才夺下的匕首抵住韩涯的喉咙,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地说:“可算等到这一刻了。”

    韩涯不怒反笑:“小友,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和当初知晓反抗的郡主一样,让我感到惊诧,到底还是郡主教导有方啊。”

    李长天见韩涯竟然还敢提及李秋水,立刻被愤怒冲晕了头脑,他握紧匕首的木柄,双目瞬间血红,眸里全是杀意。

    “李长天!等等!!!”

    忽而响起一声呼唤,立刻让李长天冷静了不少。

    那是燕殊的声音。

    “长天小兄弟。”秦决明也急急开了口,“切勿冲动,此事不该由你下手,韩涯在京城势力颇大,孽党颇多,怕有人会报复你,而且他终究是皇室,终究是皇上的亲伯父,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意取他性命,你若杀了他,就担下了擅杀皇室的罪责!是会被诛九族的!”

    李长天一边用匕首抵住韩涯的喉咙,一边静静地听着秦决明的劝诫。

    他深呼吸了两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不再气急败坏,也不再怒不可遏。

    他头脑清晰,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长天抬头,对秦决明说:“秦大人,我已经没有九族了,我唯一的姐姐,前些日子过世了。”

    说罢,李长天用匕首割开了韩涯的喉咙。

    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里,全是平静。

    “呃……”

    韩涯瞪大双眼,捂住鲜血喷涌的脖子,慢慢倒了下去。

    尝过骨子里本能地对死亡的恐惧后,他的神情竟然趋于平静,他眼睛渐渐失焦,失神地喃喃着两个名字。

    一个亡妻,一个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