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卿,你怎么看这情况?”

    “臣以为应当变法,”梁相思索了一会儿,便道:“说来,陛下当年为赌一时之气而定下的规矩、与其他律法,也应当一并废除。”

    “梁卿!”明帝的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

    可是梁相依然不慌不忙,接着说道:“陛下,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明帝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老了许多似的,说道:“你说的也对,那些古怪的规矩与荒唐的事,也该随着这一遭掩藏起来了。”

    “臣代万民谢陛下天恩。”

    行过跪拜大礼之后,梁相便又起身,寻常似的对明帝说道:“看来三殿下倒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明帝微怔,说道:“那这样看来长宁郡主还像极了镇北王妃年轻的时候。”

    这旨意很快从乾清宫传遍了大街小巷,除却皇室的特权,明帝的旨意中还废除了如玉泉寺那些稀奇古怪的规矩一般的东西,一时间满街欢腾喜悦,各州府衙很快就将部分积年的案件处理了个干净,而以此牟利的人则是战战兢兢,不知审判的刀刃何时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沈止和陈妤也被从诏狱里放了出来。

    刚从黑暗的地底走出,沈止用手为陈妤遮住眼前刺目的阳光,他自己也合上了眼,任凭身边的人将他牵引去前方。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了错觉,他好像听见路的两旁有人在欢呼着他们的名字,似乎他与阿妤是被人夹道欢迎着。

    沈止所熟悉的黑衣人接替了业务不熟练的狱卒,熟练地为沈止与陈妤的眼睛上系上了不见光的布。

    “这里有很多人在吗?”他低声对身边的人问道。

    “是啊,殿下,大家都很感谢您与郡主。”

    沈止下意识地回头,想寻找陈妤的踪迹,却惊觉眼前一片黑暗,他看不到阿妤,阿妤也看不到他。

    可是恍惚间,他却能感觉到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听到阿妤说道:“殿下?”

    “阿妤,”他回握住陈妤的手,又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来感谢?”

    这是在他的前半生里从未遇见过的事情,沈止从前所见的,都是隐形的刀光血影,每个人行为的动机都是为了自己,几乎各个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因而阴谋手段尽出,裹挟着民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这一回他的确并非为了自己,他在乾清宫说那一番话时,想到的是跪在京兆府历尽艰辛的苦主,但是只是这样就会有如此大的不同吗?

    “因为殿下做了正确的事情。”

    “如果这样就是正确的事情,那在我之前,也仍有人在这样做,可是他们并未得到这样的待遇。”

    沈止想起了那个倒霉的前任刑部侍郎。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单单正确就能够成功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少不了,而成功了自然会有鲜花和掌声,”陈妤顿了顿,想到了她在北地的见闻,说道:“不过谁说之前失败的人,就一定无人知晓呢?”

    他们在花团锦簇中归去,这一夜,京中灯火通明、火树银花。

    数日之后,宣平侯府被禁军包围了起来。

    有官吏宣读了宣平侯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贪墨公款、草菅人命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邱衍跪在圣旨前,几近颤抖,他没想到,沈止居然真的敢去变这已经实行了二十年的法。

    “陛下仁慈,只赐了你死刑择日实行,你院中的女眷皆可自行离去,自然你也是要与公主和离的,”那宣读官吏对他说道,“不过这回你后面的日子都要在牢里渡过了。”

    “这回没人会放你出来了。”

    邱衍被带走之后,宣平侯府一阵鸡飞狗跳,大部分人都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原本美轮美奂的府邸变得狼狈不堪。

    陈妤在这时候再次来到了宣平侯府,忙着逃命的人没有理会她,她顺着记忆的路线来到了月夫人所在的屋子。

    “谁啊?”

    她听见屋子里传来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月夫人?”

    陈妤诧异地看着直勾勾地躺在地面上盖着白布的碧月,她那模样看起来像极了死人。

    “长宁郡主是来看罪犯终于落网的?”碧月的语气颇为颓唐。

    “即使如此,夫人也这样心向着邱衍吗?”陈妤不解地问道:“就算情比金坚,也太过了些,夫人这样难道是想随邱衍赴死吗?”

    碧月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否心悦着他了。”

    “那为何还要如此?”陈妤皱着眉看着那惨白的布,它看起来和碧月的脸色一样苍白。

    “他救了我,”碧月的声音缥缈,“我早年就坏了身子,这些年全靠侯府的财力才能用上好的药材吊住命,也才能生下那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