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陈妤看出了他此时无措,“夜色虽深,但药还热着,不如再喝一点?”

    她委婉地将蔺大娘请了出去,从熬着药的炉子里,又盛了一碗棕黑的药汤。

    “殿下现在醒着,应该是不用我喂了吧?”陈妤将药碗递到了他手里,看着他被苦涩的气味熏得皱眉,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沈止将药碗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转头问着陈妤,说道:“你觉得她说得可能是真的吗?”

    “空口无凭,即使说得再像真的,也可能是假的,”陈妤眨了眨眼,“殿下在刑部领刑部侍郎一职,不是应该最清楚这一点了吗?”

    沈止沉默了一刻,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无端地显出了几分凛冽。

    “其实,我听过蔺如这个名字。”

    陈妤有些困惑。

    “先前,我叫人查过父皇新封的如美人,”沈止徐徐地说道:“那个女子倒是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个寻常宫女,只是有人说起了,她能得父皇青眼,大约是像极了已故的宸皇贵妃。”

    陈妤神思一转,说道:“是巫溪说的那个宸皇贵妃?”

    沈止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就叫蔺如。”

    这样一来,有些东西便能与蔺大娘所说的对上了,比如,那个如美人除却容貌的确出色外,为何能一直住在乾清宫?

    不是因为像了还活着的柳贵妃,而是因为像了死去的人。

    “可是殿下,不对啊,”陈妤思索了片刻,“连巫溪一个身在极北荒原的蛮族人,都听说过宸皇贵妃,为何现在反而京中没人知道了?”

    “父皇抹去了这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知道的人又都三缄其口,这并不奇怪。”

    沈止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这人名声能传到极北荒原去,你在北地没有听说过吗?”

    陈妤摇了摇头,蔺这么少见的姓氏,她听过一定会记得的。

    “现在先把这些事情暂且放下,”陈妤想了想说道:“殿下先把伤养好,等到回去之后,才更有可能找到真相。”

    沈止静静地看着她,而后点了点头。

    只见方才还沉着冷静的女子见他点头,便露出了点不怀好意地笑意,说道:“既然是为了养好伤,殿下得先把药喝了才行。”

    “山里人家,没有糖丸,殿下喝完可别哭鼻子。”

    她怡然自得地坐在他的身侧,将那棕黑的药汤端到了他的跟前。

    沈止面无表情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从陈妤的手中接过了药碗,一咬牙——

    另一只手将陈妤拽了过来。

    “你做什么?”

    陈妤顿时警惕了起来,试图远离危险的来源。

    “阿妤,”沈止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疼。”

    一瞬间,陈妤心里便慌了起来,她连忙凑得更近了些,想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又把伤口弄得裂开。

    于是一时不慎,便被沈止吻住了唇。

    苦涩的的味道在口中弥漫,陈妤想捶这坏家伙两下让他放开,却又顾忌他背上的伤口,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只能任由某人胡作非为。

    “好苦啊!”

    陈妤抱怨着,可双颊已经如红霞一般。

    “没有,明明很甜,这甜足够让我喝完这一碗药了。”

    沈止意有所指地说道。

    而后沈止非常爽快地将一碗药都喝了个干净,仿佛刚才闻着一点药味都直皱眉头的不是他一样。

    陈妤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怕苦兮兮的药。

    她的神情露出了一点萎靡,说道:“殿下不觉得苦吗?”

    沈止摇了摇头,说道:“我幼年时常常生病,故而也常常喝药,已经习惯了。”

    幼年时,他也不愿意喝这汤药,可是每一次喝完药之后,母妃总会给他准备一块甜到腻的蜜饯。

    他那时总是期待着,而母妃的脸上也偶尔会露出不同于现在的笑模样。

    这样的母妃,真的不是他的生母吗?

    “早点睡啦!”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陈妤拍了拍他的头。

    “明天我去和王三一起进山找点吃的,你要好好养伤啊。”

    她对他再次展现出如花般的笑颜,仿佛刚才萎靡失落的人不是她一样。

    沈止的心里忽然就好受了一些,目送着陈妤去了别的房间休息。

    等等,阿妤刚才说她要和谁一起进山?

    阿妤要和别人一起进山?

    阿妤怎么能不和他在一起?

    陷入了奇怪思绪漩涡里的沈止在夜里辗转反侧,怎么躺都无法入眠。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陈妤便看见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包扎了好几处绷带的沈止,出现在她的面前说道:“阿妤,我和你一起去。”

    “可你伤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