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点了点头。

    “县里很少让外地人进的,你们就算有路引也无济于事,我家在山上的村子里,若你们不嫌弃,可以来我家暂时休息。”

    “真是太感谢了。”陈妤真诚地说道。

    不然她和沈止大概真的要睡在荒郊野岭了。

    “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是?”热心的农人有些拿不准地问道。

    “这是我夫人,我们夫妻行商。”沈止冷冰冰地回应着。

    “这样啊,”农人笑了笑,又说道:“还请两位先等一会儿,我这边还有几个乡亲没出来。”

    约莫着日头隐没在群山之中,农人的乡亲们才全部到齐,他们这才启程,前往山上的村落。

    “你们是来县城购置东西的吗?”陈妤瞧着农人乡亲们赶着的大车上,装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农人点点头,说道:“这方圆数里,就属代县离得最近,我们只能来这。”

    陈妤听出了“只能”这两个字的无奈,便接着问道:“这代县可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我们这些田里的庄稼汉,比不得你们行商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些年也就来过代县一个稍大点的地方,也不知道哪里不同寻常,只是有几处地方确实令人为难。”

    农人回忆了一下,便又接着说道:“早些年的时候,那知县还没那么离谱,最近这几年,不提强征徭役这些,就是进城都得现交个五百文才让进去。”

    “收过路费。”沈止将农人的意思简洁地表达了出来。

    可代县本身就在山里,除却周围山中的村子的百姓,哪里会有人经过?

    怎么想这事都透着点古怪。

    等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群星出现在天幕上时,沈止与陈妤才到了这山沟沟里的小村子。

    这村子看起来人家不多,但进村的入口出同样布置了哨卡,颇有些弱化版的代县的意思。

    “我们许州这边,别的不多,就土匪多,所以便只能多派点人手看着,轮流守夜。”农人解释着,只是其中辛酸苦楚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妤与沈止跟着农人去了他的家。

    这个家家徒四壁,好在还算完整,没有漏风的地方,屋里只有几张桌椅,墙角摆着几件农具。

    “你们且歇着,我去弄点饭来,今日刚去把今年的收成换了钱,多少买来了些米。”农人喜气洋洋地说着。

    陈妤蹙着眉,说道:“许州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只是代县。”沈止浑不在意地说道。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陈妤说着,翻了翻自己身上的荷包,找到了一些碎银,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沈止瞧见了,并未说什么,只是他也眉头紧锁,琢磨着不对劲的事情。

    “进来天冷的厉害,猎户也不乐意进山了,这时节又没有青菜,只能请两位客人吃点咸菜了。”农人说着,脸上露出了些羞愧,端来了两碗糙米饭,与一盘腌制的萝卜干。

    “这已经很好了。”陈妤忙说道。

    陈妤就着咸菜,吃着糙米,而沈止却一点也没动。

    “你怎么不吃?”沈止怀疑地看着他。

    农人叹了口气说道:“买来的米并不多,勉强够招待客人用。”

    陈妤放下了筷子,将沈止面前的碗推到了农人的面前,对那农人说道:“我们俩吃一碗就好了。”

    沈止象征性地动了一筷子,便听到陈妤接着问道:“是今年年景不好的缘故吗?”

    农人点点头有些沉痛,说道:“我们这种地的,看天吃饭,赶上了灾年,没办法啊。”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另寻出路?”陈妤又问道。

    “除非情非得已,不然谁想离开故土,”农人吃着萝卜干,继续说道:“再说柳知县不会给我们路引的。”

    陈妤的眉头紧蹙起来,心中对那个柳知县多了些厌恶,并又多问了一句:“那你们可收到赈灾的银两了?”

    “朝廷给发钱了?”农人显得很是吃惊,“我们这一个子儿都没见到。”

    陈妤心里更多了些对那个柳知县的厌恶,民生凋敝,这狗知县竟然还收入城费用,赈灾银也全部吞没,这数九寒天得有多少人过不去?

    她越想越气,不过,或许是夜色深沉的缘故,陈妤反而还有些困倦。

    农人给他们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供他们暂时落脚。

    沈止看着陈妤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心中有了些思量,便也跟着闭上了眼睛放平了呼吸。

    屋子里的烛火被吹灭,微弱的月光映照出灶台的边上,有一碗没有动过的糙米饭。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鬼鬼祟祟的人趁着夜色潜入这破烂的小屋,将熟睡中的人,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