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止依然很是怀疑,他从不相信任何没有证据支持的话。

    陈妤的眉拧了起来,她觉得这人的话说得还算真诚,又想起先前她全然相信后又被骗的情况,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看向沈止。

    沈止也在看她,看她眼里的茫然和对他纯粹的信任。

    他忽而觉得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只是看着那农人的神色依然是冷冰冰的,说道:“那便接着四处看看。”

    由农人带路,陈妤与沈止走在了代县的大街上,若论风貌,这地方与大启任何一个小县城一般无二,只是除却那不该出现在代县的骑兵之外,这县城还有些其他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怎么卖?”

    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卖糖人的老板,把老板看出了一身冷汗。

    “一两银子。”老板的声音颤抖着。

    “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陈妤瞪大了眼睛,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的糖人。

    “这位姑娘,咱们代县一直是这个价的,”老板盯着沈止的目光压力,艰难地解释道:“糖贵,在街上摆摊也贵,没办法啊。”

    陈妤了然,想了想还是从荷包中拿出了一锭银子,给了那老板,说道:“你看这个够不够一个糖人?”

    那老板仔细检查之后,连连说道:“够了够了。”

    陈妤拿走了一个小小的糖人,转头便压低了声音,问着带路的农人,说道:“你们这里物价一直这么高?”

    农人忙不迭地点着头,说道:“一直是这样的,不光糖,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小人辛苦赚来的钱,只够换一点米。”

    陈妤蹙起了眉。

    物资高价、屯兵设卡,这代县到底想做什么?一个小小的县城难不成还能反了天?

    陈妤拿着糖人,一边思索着一边走着,直到被沈止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差点撞在树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止伸手拂去了她发顶的雪花。

    “有些想不通,”陈妤如实地回答着,而后一伸手将那糖人递给了沈止,说道:“差点忘了。”

    “给我做什么?”沈止显然有些奇怪。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陈妤眨了眨眼说道:“你都去问了那个做糖人的了。”

    沈止一顿,看着不远处结冰的河岸,说道:“我见你一直瞧着糖人,以为你很想要。”

    “我是很想要,”陈妤坦率地说着,“因为我想要送给你啊。”

    沈止回过头来,他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比阳光还灿烂的东西。

    “干嘛这么看着我?”

    陈妤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沈止灼灼的目光,快步走了起来,走向不远处的河堤。

    这河堤的两侧种了杨柳,春日的时候定是不错的杨柳满堤的景色,不过在这寒冷的冬日,便只有干枯的树枝了。

    她四处望着,便瞧见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小土丘,那里摆着些纸扎成的鲜花,就像一座小小的坟。

    陈妤有点好奇,便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有个年长的妇人就在那里,一边焚烧着什么,一边哭泣低语。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一座坟,陈妤心想,可是为什么要在河堤这里建一座坟?

    于是,她双手合十,朝着那坟茔的方向拜了拜,而后问着那位妇人,说道:“夫人,这是谁?为什么葬在了河堤这里?”

    那妇人的脸上有些愁苦相,她看着陈妤,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我女儿,当家的不让她入祖坟,我只能把她葬在这里,愿流水将她的灵魂带向远方,永远都不要回来。”

    “她怎么死了?”陈妤的声音低了些,静静地听着这位妇人诉说她的悲伤之事。

    不过,后来赶来的沈止与那个农人打断了妇人的诉说。

    “柳夫人?”那农人有些诧异和惊愕,他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说道:“这是三姑娘的坟?”

    妇人点了点头,用绢帕拭去眼角的泪珠,说道:“鸢儿若是活着,也该相看人家了。”

    陈妤有些困惑,她抓住了沈止的衣袖,定了定神,问道:“柳夫人,这坟墓的主人,莫不是叫做柳鸢?”

    柳夫人依旧在点头。

    这可就奇了怪了,若这坟里的是柳鸢,那她在京城遇见的那个是谁?陈妤顿时摸不着头脑。

    “可我听闻,京城柳家的柳七姑娘,便是柳鸢。”沈止沉声开口,也有些疑惑。

    在他的梦境里,他也从来不知道许州还有个柳鸢的坟。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们这儿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柳夫人清了清嗓子,掩去哽咽,说道:“那年久在京城的长房忽然回到了代县这个小地方。”

    “男人们整日里在商量着什么事,有时候还会大吵一通,我从未上前,只以为这些与我和女儿毫无关系,谁料后来,他们突然说要带一个柳家的女孩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