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帝就不再理会她了,只是又起身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神色淡漠地看着沈止,正欲开口,便听得一声巨响,无数长剑刺穿了营帐的各个角落,甚至也刺穿了一些站在边缘位置的人的身体。

    鲜红的血流淌着,整个营帐全部被掀开来,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而周围则是另一群虎视眈眈的刺客。

    沈止揽着陈妤,周围的刺客黑衣蒙面,用刀刃抵在他们的心口脖颈。

    因为离得足够近,陈妤甚至发现刺客露出的那双眼睛,是不同于大启人的蓝绿色。

    这些刺客不是大启人,而是蛮族人。

    “陛下,臣来迟了。”

    梁隐撑着伞,踩过雨水,来到了人群中央,直视着明帝。

    明帝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开口极为肯定地说道:“那些人身上的金羽是你给的。”

    梁隐微笑应下,还说道:“当年丢失的三根金羽都在臣手里,臣不曾丢了少年时的手艺。”

    淋了雨的人都会显得狼狈,而此刻的明帝尤甚。

    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似的,问道:“为什么?”

    梁隐但笑不答,只是提着长剑,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明帝,挥剑刺穿了一人的心脏。

    不过却不是明帝的。

    陈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在电光火石之间挣脱了束缚挡在了明帝身前的柳贵妃。

    梁隐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柳贵妃回头笑道:“臣妾会在忘川之上奈何桥边等着您。”

    秋雨打落了一地的海棠,现在梁府庭院里那棵海棠树上,已经一朵花都没有了。

    永远克制又压抑着情绪的梁隐终于崩溃出声,颤抖着唤了一句,“初英?”

    年少时的知慕少艾,从来最让人刻骨铭心,可那时候,柳家的大小姐与以偷盗为生的毛贼绝无可能,及至许多年后,少年人终于功成名就,可倾慕的人却已经另有倾心的对象。

    人生最苦,莫过于求而不得。

    那沾着血的剑刃被掉转了方向,直接刺入了梁隐自己的心口,他甚至不再理会明帝,只是看着柳贵妃的容颜,任由血流如注,低声道:“初英会等我的,对吗?”

    忽而雷声轰鸣,明帝已经明白了全部,他的精气神全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消耗殆尽,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陈妤完全没有料想到这样的发展形势,她低声轻叹着:“可怜、可悲、可恨。”

    “阿妤,”然而沈止却附在她的耳边,在雨幕之中低声说道:“还没完。”

    那些蒙面的黑衣人未曾得到真正首领的命令,故而只将刀剑抵在他们的脖颈间,未曾动作半分。

    “你们大启人倒是有趣得很。”

    一直在旁隐藏着的巫溪终于现身,他垂眸撇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说道:“不过不怎么聪明。”

    “你想要什么?”明帝看着巫溪问道。

    巫溪笑了起来,说道:“我本只打算要北地,不过看这形势,今日大启可以易主。”

    “就算不易主,混乱些也总是好的。”他说着便抽出了红刃。

    雨声渐歇,陈妤侧耳听到了响动,她低声对沈止说道:“殿下,好像有许多人过来了。”

    还未彻底得意起来的巫溪,便听到了遥遥的,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他闻声一愣,便见巫尘与虎豹营以及大启百官与王公一并来到了营帐前。

    而一见巫尘,那些坚定地拿着刀兵直逼他人命脉的蛮族刺客便动摇了。

    巫尘是蛮族最忠诚的下一任首领。

    他的到来,昭示着巫溪的阴谋破碎,因为有巫尘在,便不会有人愿意听从于他。

    “放开他们,”巫尘对蛮族的刺客们说道:“战事若起,就会生灵涂炭,蛮族与大启征战十余年,早该停了战火。”

    巫溪眼睁睁地瞧着他的布置,只因为巫尘的几句话便付诸东流,他怨恨着,提起长剑直接杀向了巫尘。

    罗轻将他拦下,并说道:“此人刺驾,在我大启乃是重罪。”

    “巫溪在蛮族为排除异己亦曾犯下连篇累牍的罪行,只管杀了就是。”巫尘同样有铁血的手腕,但只针对心怀歹意的敌人。

    百官与王公先前都被囚禁在另一处地方,此时已然明了发生了什么。

    处置完巫溪,巫尘便带着所有的蛮族离开了这里。

    云开雨霁,已见日明。

    但大启群龙无首却也是事实,不过可继承皇位的成年皇子唯沈止与沈朝云二人,而沈朝云早就无心于权力,直接将皇位拱手相让。

    是以,自那一日西郊猎场血流成河之后,便再未发生新的动荡。

    而沈止对于皇帝这职务也已经是驾轻就熟,不过数月便稳定了朝堂,不到一年便让失去丞相的大启再度恢复了欣欣向荣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