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会说话呀。]

    [好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会说话呢?]

    [我有点寂寞。]

    [算啦,你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我说你听就好啦!]

    它清清嗓子(虽然它好像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像以往无数次对着风、对着飞鸟、对着大树、对着石头那样,讲些乱七八糟引人发噱的话。

    有它的旅途见闻,有它的奇怪幻想,有零零碎碎的句子,有勉强成型的故事。

    它以为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它讲完了,留不下任何痕迹,风会跑,鸟会飞,大树一点点长大,石头被风化侵蚀,它的存在,它的倾诉,没有任何意义。

    它是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除了自己,没有人知晓它的存在,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但是——这次不一样!

    它每讲一句话,光芒就会更亮一分!

    仿佛一堆小小的篝火,它的话语就是一根根的柴,它的倾诉越多,篝火就越亮!

    它乐疯了,手舞足蹈。

    它绕着光芒不停地讲,把一路所有见闻都讲出来,见闻说完无话可说了,就开始编,编的故事天马行空,拙劣又简单,但它自认为有趣,并且觉得光球一定也觉得很有趣。

    因为对方越来越亮了!

    它可真是个天才呀!

    它乐不可支,它思如泉涌,无数故事从它口中诞生,什么大树和石头至死不渝的守候,什么黑夜与白天永远错过的爱恋,什么飞鸟与星星一个永远在飞翔一个永远在凝望的虐恋……

    光芒越来越亮。

    而它越来越虚弱。

    [我好像要消失了。]

    它说道,如果有眼睛的话,此刻肯定已经流下泪来。

    [好舍不得啊。]

    [但在消失之前,我会一直给你讲故事的!]

    [你要快快长大,越来越亮,比星星月亮太阳都亮!]

    [那样就算离开了,我也会很开心的。]

    于是它越发热情地讲着它的故事,一个又一个,毫不间断。

    然后如它所愿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渐渐比星星、月亮、太阳还亮!

    漆黑幽深的深渊被照地恍如白昼。

    寸草不生的渊底孕育出生命。

    真菌、苔藓、草木、昆虫、大型动物……

    几十亿年的进化在短短的瞬间完成,恍如造物主的魔法。

    它惊奇地看着这一切,越发高兴,也越发难过。

    这世界真奇妙啊。

    可它要离开这个奇妙的世界了。

    它感觉到了。

    它的存在如风中之烛,覆巢之卵,河上之火……

    [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吧。]

    它说。

    [讲什么呢?]

    它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刚刚孕育出的草木百兽,前所未有地,思维卡壳了。

    于是它抱歉地道。

    [对不起,我好像想不出来故事了。]

    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它的存在分崩湮灭,它的声音渺不可闻。

    “再见……”

    它说道。

    再见,始终不知是什么的你。

    再见,这个世界。

    意识的最后一刻,它恍惚听到一个声音。

    [不想消失吗?]

    [当然不想啊。]它想道。

    那个声音又说道:[那就一直存在吧。]

    [存在着,继续未完成的故事。]

    [去吧。]

    [去开始你的故事吧。]

    然后,有什么温暖又明亮的东西将它包裹起来,缓缓地,轻柔地,像大海,像摇篮,像母亲的子宫,无私地孕育着它。

    它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

    嫏嬛仙府最近动静有些大。

    南北两阙之间的深渊突然涌出纯粹而澎湃的仙灵之气,附近的走兽飞鸟都受影响而进化,原本荒芜的土地变成良田。

    于是无数修士闻风而动,纷纷打探。

    仙灵之气是从深渊中涌出,想要查探,自然便要下到深渊,可自古以来谁不知道,深渊是嫏嬛仙界的禁区,是所有有生命之物不可踏足之地。

    因为传说,这是溯世书被神明遗落之地。

    神明离开世间时,将它的一切恩典都带走,唯独落下了一本书,那就是溯世书。

    溯世书落在大地上,书脊化为深渊,书页化为黄土,便是嫏嬛仙府的由来。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裂脊深渊有去无回。

    曾经无数自诩有通天本领的大能闯入深渊,却从未见一人回来,恐怕只有入了仙人境的才有一丝回转的可能。

    而如今嫏嬛仙府踏入仙人境的只有两人,上清宗的仙尊,和剑阁的剑尊。

    但这两人都早已闭关许久不问世事,寻常天材地宝出世也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上清宗和剑阁考虑着要不要请那两位出山时,仙灵之气又突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