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想笑。

    真蠢啊。

    尤其她还并不是毫无戒心,相反,她几乎可以称得上谨慎至极了——在检查过后,发现他真的全身骨头碎裂,已经完全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当然,这是在她的认知里)后,她才做出留下照顾他的决定,并且只字不提自己的情况。

    然而,这样的谨慎在他看来毫无用处。

    完全就是凡人小孩子般想当然的做法。

    她以为他全身骨头碎了就对她造成不了任何伤害,然而实际上,他有一百种不动一根手指就弄死她的办法。

    别说他,任何一个有点手段的修士,动不了都不代表就是无害。

    而隐藏自己身份的方法更是拙劣。

    虽然没有明白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出身,但她身上的所有东西,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却都没有任何掩饰,一切都在大咧咧地暴露着她的出身。

    她拿出身上的伤药给他上药,那伤药气味清新,灵力充沛,绝非一般修士甚至凡人能用得起的,而看她丝毫不心疼地拿出来的样子,显然并不认为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一个出身良好,很可能出身修仙世家的大小姐,更有可能,是偷溜出家门的。

    这是他一眼扫过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有些地方似乎有点违和。

    而马上,他感觉更违和了。

    她开始动作熟练地给他上药。

    从脸庞到脖颈,从手脚到四肢,从胸膛到……

    他呆住了。

    ……哪个修仙世家的大小姐会这么熟练地扒光一个男人全身给他上药啊?

    哪怕是那里,她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咕哝了句,“咦,这里?”

    然后像捏泥巴一样捏了捏他那里。

    捏了捏他那里……

    捏了捏……

    他那里……

    ……杀了她!

    他骤然睁开双眼,原本漆黑如夜的瞳孔渗出一丝血红。

    灵识悄无声息探出,伸向她的太阳穴。

    “嗷呜!”

    一声猫叫似的声音陡然打破了寂静。

    少女放下手中捏了又捏的“东西”,两眼使劲往上,几乎挤成斗鸡眼,看向突然跳到自己脑袋上,两只爪子捂住自己太阳穴的兔子。

    “兔子?”

    兔子又嗷呜一声。

    她想了又想,没明白这两声嗷呜的意思,于是擅自认定它饿了。

    于是拿出肉干喂它吃。

    ——浑然没觉得给兔子喂肉干有什么不对。

    “兔子”瞄了瞄他,又嗷呜一声,才松开爪子,跳下她的脑袋,乖乖啃起了肉干。

    就是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当然意兴阑珊。

    於菟非妖兽灵兽或有灵力的修士不食,而她拿出的肉干,就是普通的凡间牲畜肉,还是干制品,它肯吃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他眼里的红丝悄然褪去。

    还不能杀。

    於菟对她的态度如此奇怪,绝对不是巧合。

    妖兽没有人一般的灵智,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全凭本能和血脉行事,而有古神兽血脉的於菟更是如此,就像当初为了食物而跟随他,是因为感觉到他浑身的煞气和死气。

    那么现在於菟“保护”她,又是什么原因呢?

    传说上清宗那位生而为仙的仙尊,就有令所有神兽血脉亲近的本事。

    那么她……

    他又闭上眼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死人。

    而她,经过兔子的这么一打岔,也忘记了刚刚对他那“东西”的好奇,仔细瞅了瞅那“东西”没有受伤,便跳过了它,继续给其他地方上药。

    她上药的手法十分熟练。

    跟其他方面的青涩笨拙形成鲜明反比。

    难道他猜错了?

    不是什么世家出逃的小姐,而是个隐世不出的药师?

    可药师会对人体那么无知?对着男人的那里……

    不能想,一想他又想杀人了。

    多亏她手法熟练,痛苦的上药过程很快结束了。

    上完药,她似乎想把他那破破烂烂沾满血的衣裳给他穿回去,好歹脑子没彻底坏掉,在污血滴到他身上之前,她停下了动作,然后——

    一套干净的、泛着清新药香的……女装……被穿到了他身上。

    然后他便又听到那个愚蠢的声音赞叹地道:“真好看!”

    不能杀。

    不能杀。

    不能杀。

    连着在心里默念三遍,他终于抑制住冲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是君子,可能从无尽海万千妖魔里杀出来,他从来不是只知道红着眼杀人的莽夫。

    一定要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再杀了她。

    他这样想着,感觉她在自己身旁放了些东西,从声音和气味来看,应该是肉干、水,和伤药。

    然后,他听到了……她站起来,离开的声音?

    “兔子,我走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