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接触到糖。

    他很想撕开包装纸看看底下的糖块是不是一如其他孩子所说的香甜,但是他又怕吃完以后自己要上瘾。

    与其在尝到甜头之后再度失去,还不如从来都不曾拥有。

    小小年纪的他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于是他把糖丢了,狠狠地丢了,丢到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只是那个叫陈家良的孩子的笑脸,迟迟萦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半夜的时候,他做了一天的家务,正靠在墙头准备小眯一会儿的时候,头上出现了一小片阴影。

    同时烧猪蹄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硬生生把他从梦中拽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头顶上方,那一副笑得只剩一条线的眼睛,跟一口白灿灿的牙。

    “我叫陈家良,昨天见过的。”

    那男孩笑着说。

    “你又来干嘛?!”

    “我来赔罪的,昨天让你被你妈骂了。”

    “不需要!”

    陆景鸣站起来,因为低血糖而缓了一下,他握了握小拳头,深呼吸一口气,“你回去。”

    梁佑年哪有这么善罢甘休,他笑嘻嘻地在陆景鸣跟前坐下,顺带把他往下一拉,“给你的。”

    等陆景鸣因为血糖的原因被拉得坐下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香喷喷的猪蹄。

    成年人相较于小孩子就有一点优势:耐心。

    他对陆景鸣可是用上了十成十的耐心。

    他知道陆景鸣要强,是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失态的。所以给了猪蹄之后,他照样跑了。

    陆景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摸着手里的猪蹄,感受到那钻入心脾的香味,说不馋是假的。

    但他告诫自己,碰不到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但这次,他却没舍得把猪蹄丢了。

    他是啃了两口再丢的。

    准确来说是两大口。

    所以看到那被啃过后再丢弃的猪蹄子时,梁佑年微微扬起唇角笑了。

    真像一只长了獠牙的小怪物啊

    接着接下来的几天,梁佑年每天都准时给他送吃的,每次也不多话,送完就跑,就这样连续送了半个月,在陆景鸣终于习惯之后,他却忽然不来了。

    陆景鸣在门口显眼处等了两天,确定真的他不来了之后,脸色更加阴沉。

    他把指甲掐进了肉里,眼睛通红地想:都说了不该碰的不能碰,与其给予后收回,不如不给予,这样半途而废算什么。

    结果一转身之间,忽然就看到了那个该死的人影,畏畏缩缩站在池子后面。

    “喂,你干嘛不出来!”

    梁佑年朝外迈了一步,“我我有话跟你说。”

    陆景鸣本想回去,但是却神使鬼差地站在那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不能天天来看你了。”

    陆景鸣忽然感觉一阵无端的愤怒,但是他很好地压制下来了,并且冷淡地挑了挑眉,“哦,所以呢!”

    “你会想我吗?”

    “不会。”

    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样你一眼,我一语,进行了几个对话,最后以陆景鸣一个甩门结束。

    也不知道是在深夜的什么时候,小屋的门又开了,陆景鸣疯了似的去曾经丢糖果的地方找糖果,但他失败了,他无迹可寻,拖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

    他第一次哭了。

    他开始讨厌陈家良,讨厌一切一时新鲜对他伸出援手却又半途而废的人。

    后果就是,他记住了陈家良的名字,并且这一记就是一辈子。

    第30章 活该05

    “爷爷, 你这既不是拯救他的童年,治疗他的创伤,你这是干嘛穿过去啊?”

    梁佑年望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的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如果因为童年的遭遇就成了后面暴虐的借口,未免也太无语了些。早就说过我不是为了拯救他,他自己造的孽自己要还, 我只是为了虐他增加些铺垫而已。”

    葫芦娃觉得他的爷爷笑得格外阴森,“啥啥铺垫?”

    “你说如果给了他一点美好的东西,然后再让他亲手毁了它, 会如何?你以为他真的爱陈家良,所以才让他活到了今天吗?不,陈家良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象征而已,一块还未被污染的净地。如果并未如此, 陆景鸣压根就不会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