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些年,过得比同龄人辛苦好多。”她的声音依旧如清泉般潺潺。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一下涌出来,我下意识拿手指敲面前的红酒杯脚,潜意识里想转移开她的视线。她看了看酒杯,又看着我,眼中漾出一种母亲看跌倒的孩子似的光芒,那一刹我被那柔光震慑了,我想死在那里。

    “都会好起来的。”她说。

    眼中的潮水很快退了,“也还好了,人嘛,知足常乐,我开这个小餐馆也算过得自由,你看,还能结识到你这样的人,还能跟今晚那样的客人一起喝一瓶名酒,也没白混。”我脸上已经笑了开来。

    她点点头,“自由,”像是自言自语,“为自由干杯!”

    一杯下去又斟上,我见她眼下好像微微发红了,“尚小姐还可以吧?今天好像也喝了挺多的。”

    她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抬起手背贴了贴眼下的皮肤,“今天是有点多了,不过,平时也很少这么喝,算放纵一次吧。”

    “好啊,”我又和她轻轻碰了杯,03年的木桐倾入口中,“嗯,这酒真好。”

    “你喜欢就好,”她想了想,“虽说知足常乐,不晓得你有没有打算将来重新拾起学业?我总觉得,当年能被莱斯的本科录取,挺优秀的。”

    “啊,这个啊……”我讪笑,“嗨,再说吧,我妈就常说我胸无大志,”说着我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不然换个话题?”

    她将我看着,唇角扬了扬,“好,想聊什么?”

    一阵酒劲上头,和着送上门的机会,“可不可以问问,你和灼冰,认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来:知道我当初对你的印象是什么吗?

    小尚:美?

    小来:酒鬼。

    小尚:......

    下更周四上午11点,入v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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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宁神汤

    话一问出,酒好像醒了。

    她面色稍稍一凝,很快便又恢复了,“认识,你跟她也认识?”

    “嗯……哦……”本是我在进攻,一个回合突然被动下来,“算认识?在酒吧遇到,后来又在她画廊遇到,遇到了两次。”

    她若有所思,却没有接话。

    “嗨,对不起我冒犯了,”我拿起酒瓶,“我自罚一杯吧。”

    她伸手轻轻按下了瓶子,摇摇头,“没什么,这酒也不是用来惩罚的,是享受的。”

    “嗨,对,对……”我被她阻止了倒酒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她笑了笑,拿起瓶子帮我斟上,又给她自己斟上,“我突然想起,难怪你的有些菜式,有当初如流的风范。”

    她也转移话题,看来我俩都有不便敞开的事。

    我心里有些失落,好歹斗胆问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也不尽然,起码她俩有事,不想为外人道的事。

    “抄我爹的。”我笑道。

    “也不是想抄都能抄来的,他以前常教你烹饪吗?”

    我摇头,“厨子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还是厨子。”

    “那你真是很有天赋了,说来有趣,我母亲生前是位建筑师,但她其实一直想做厨师。”

    一时信息量太大,原来尚宛已经失去了母亲,我端起酒杯,“为没能做成厨师的建筑师伯母喝一杯,愿她在天堂天天做美食。”

    尚宛和我喝了这一杯,想了想,“后来她安慰自己,厨师和建筑师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喔~来从善,就是我爹,也说过这话,可他安慰的是从建筑行当转成厨子的我,他说,厨师和建筑师都在建构,还大言不惭地说……”

    我顿了顿,想到在尚宛这儿学来从善贬损建筑师的话不合适,便改了说法,“大言不惭地说,给他一个厨房,他就能建构整个世界。”

    尚宛笑了起来,又想了想,“他说得不无道理,就像今晚这场晚宴吃下来,我觉得就像经历了一场味蕾的奇妙旅行。”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过奖过奖,那……尚小姐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下次我给你做。”

    “唔……”她想了想,“要说特别馋的好像也没有,不过倒是蛮想念小时候妈妈做的梅干菜包子。”

    这么朴素的吗?

    她看见我的表情,笑道:“后来家里的阿姨也做过,但觉得味道没那么鲜了,你说,是不是记忆偏差?”

    我认真想了想,“有可能,还有可能是原材料不对。”

    “嗯。”她这么应着,感觉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瓶酒要见底了,我很少这么喝酒,做了厨子更不这么喝,有时客人点了酒,想让我陪喝一杯,我总怕酒精扰乱我的味觉系统。

    “怎么样?想好了是留下来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吗?”她问。

    我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站起身想试试感觉,没成想坐着还没感觉,一站起来立马头也重脚也轻,可我还没醉到要在人家家里留宿,“要是不太麻烦的话……”

    “不麻烦,客房现成的,”尚宛的笑里裹着一丝狡黠,“我怕你走不成直线了,就别拘礼了。”

    就这样,那晚我在尚宛的这套别墅住了下来,房子里空间太大,工作人员也多,所以也没有多少住进人家家里的感觉,倒更像住在她拥有的酒店里,而我自从和她从院子里进去,一位大姐带着我去客房,那晚也就没再见过她。

    虽然在入睡前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断断续续地琢磨:我和尚宛睡在一所房子里吗?她会留宿我,是真把我当朋友吗?

    而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在迷宫一般的房子里洗漱完毕,摸摸索索找到楼梯,找到一楼起居室时,却被告知尚宛一早就去公司了,厨房里换了一批人,不再是昨晚帮我一起做晚宴的人,他们恭恭敬敬地问我想吃什么早点,并告诉我车已经帮我洗好收拾好,一会儿随时都可以开。

    对,我的小破面包车。

    我记着昨晚尚宛提到的遗憾,突然好奇,就问那个看着像负责厨房的人:“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平时吃的梅干菜都是什么样的?”

    那人愣了一下,“梅干菜?”他想了想,“我来拿给你。”

    他打开储物间,从架子上拿了一包给我,“一包够吗?”

    我摆摆手,笑着说:“您误会了,我就看一下。”

    我看他们是采购的大厂大品牌,真空包装的,大概晓得尚宛为什么觉得滋味没有小时候吃到的那么鲜了。

    “好,谢谢。”我递还给他。

    随后我被带路到了玻璃门内的餐桌旁坐下,我的餐具旁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手写着:“局座”亲启。

    字体秀气中透着飘逸,我赶紧打开:

    “早安”

    这后面画了个笑脸。

    “希望你睡了个好觉,谢谢你帮我做了一场成功的宴席,也谢谢你留下来陪我喝酒。

    早晨有个会,我要先走一步了,他们会帮你安排好。

    再次感谢!

    尚宛”

    那瞬间我的内心涌上一股感动与甜蜜交织的情绪,这情绪饱满到可以替代早餐。她完全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去说这些话,却选择了手写信,这用心的尊重和略带古典的味调深深打动了我,心想,是怎样的教养和温柔的心性,才会让这位看似站在云端上的女人做到这些?

    吃完早餐我谢过厨房的人便要走了,昨晚那位阿阮冒了出来,手里拎着那支包装好的2000年木桐交给我,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拿,我觉得尚宛的这份客气我受之不起,明明也收了她的钱,还被她介绍为朋友,再说得俗点,喝下了她不知多少万软妹币的酒,末了还蹭住蹭吃,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该再拿了,这瓶酒几万块是肯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