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拨浪鼓的声音,是街角一个摆摊的摊主。“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摊主用英文大声说,显然是说给我们听的。

    我没有理会他,看着尚宛的脸,雪花落在上面,半天都没融化。

    “冷了吧?”我问。

    “有点,你呢?”

    “小姐?要帽子吗?”那摊主又大声问道。

    我这才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广场,就那么孤零零一个卖帽子围巾的小摊。

    我看他吆喝得那么卖力,转头问尚宛:“给你买顶帽子吧?小摊货,戴吗?”

    她笑了,“你戴我就戴。”

    我扯了她的大衣袖子,往摊子上走去,边摇着头,“唉,这人,戴个小摊货还非要逼我一起。”

    摊主看我们过去,开心极了,“你们从哪里来?中国?”

    得,中国游客就这么出名,那我可得为国争光。

    我扫了一圈,从狂野的兽皮豹纹帽,到文艺兮兮的八角帽,最后却看中了一顶童真童趣的红色毛线帽,上面还有只毛球球,我指着它,“就它了,行不行?”

    尚宛眼中闪过一丝为难的神色,“你总要让我试试吧……”

    哎哟,姐姐您脾气怎么这么好?摊主将那帽子递给我,“要让这位小姐试试吗?”

    我接过来,刚要再递给尚宛,手上犹豫了一下,我和她对视着,像有了某种默契,我慢慢抬起手,她似乎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这样,我把那只红色的毛线帽给她戴上了。

    她露着一丝羞,理了理头发,“怎么样?是不是很傻?”

    “你别动,”我拿出手机,“好看着呢,我拍给你看。”

    她的眼神里挣扎了一下,还是配合地让我拍了,我将手机转过去,“怎么样?好看着呢。”

    “哎哟……”她边看边微笑着嘀咕,“你这是直男拍照,连个美颜的app都没有。”说着抬眼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美什么颜?我说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拿那劳什子app把自己搞得爹妈不认的,脸都变形了自己看不出啊,你看你这张多美,颜值多抗打!”

    尚宛被我说得哭笑不得,指了指摊上另一只帽子,“那说好的,你也戴。”

    “得得得,”我转头看了看,“我可不能戴红的,回头我俩走大街上被马戏班的人拐去,”我拎起一只黑色同款的,“我就它了。”说着胡乱往自己头上一套。

    尚宛哭笑不得地摇着头,抬起手帮我理了理头发,一丝幽香沁入鼻息,我突然说不出话了,甚至没来由地想哭。

    “要不要帮你也拍一张?”她问。

    我摇摇头,看到老板傻呵呵地看着我俩,“这俩多少钱?”我指指我们头上的帽子。

    “17.99欧元一只,两只……”他竟拿着只计算器算起来。

    我从钱包里拿出两张二十欧元,递给他,“不用找了。”我说。

    谁让我们遇到了初雪?

    老板千恩万谢,收起钱,便也收摊了。

    “我们回去吧?”我看看表,“这里走回去的话,可能得十来分钟呢。”

    “走呗,”尚宛转身往广场走去,“谢谢你的帽子~”

    我跟在她后面,雪花轻盈地落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它自有它的淡泊从容。

    “尚宛……”

    她转回身,站住了。

    “尚宛,我没法儿挥走它,你让我问你个问题行吗?”

    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你问吧。”

    “那天,你为什么说你会一直保护灼冰……?”

    她看着我,“几年前,我从英国到美国读书时,发生了一件事,我不能说是什么事,之前跟你讲过,有合约在身,但那件事让我欠下灼冰一笔还不清的债,我答应过一个人,这辈子,无论如何,我会保灼冰平安。”

    我深吸一口气,“让我猜一猜,”我一咬牙,决定不再顾着她那些避讳,这回要说就说透了,省得一直猜一直憋在心里不爽,再说了,尚宛不是说过,她给了我立场……想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阵狂乱的躁动,“我猜得如果不对,欢迎你纠正:当初你在英国读书时,和灼冰有过一段,她那时候也在欧洲,她父母是移民到意大利的华人,她学艺术,你的专业和学校都和艺术相关,你们在那时候认识的几率很大。后来尚家知道了,介入这件事,我猜裴司翰就是尚家炸出的雷,换句话说,裴司翰手中握有尚家的尚方宝剑,呵呵,听起来还挺搭,都姓尚~”

    我看着尚宛的脸,红色的毛线帽让她看起来亲切可人,我也就继续造次下去。

    “也许,尚家希望你和裴司翰在一起,一来借此留住裴,二来也扭转你的……打散你和灼冰,而你和灼冰分开,一来可能也迫于压力,二来,也许到了后期,你也认清了灼冰那些不太良好的特质,只是我不懂,分手本是常事,你凭什么就欠她那么多?你刚才说答应过一个人,也许是她家人,她的母亲?”

    第46章 橡木立场

    她看着我,雪静静飘在红色的毛线帽上,飘在她的脸上,她依旧看着我,冰层下的水面究竟是怎样的波澜或静谧?我看不清。

    突然,冰化了,我看到潋滟的波纹一漾,她的唇角扬了扬,“你看你,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成功就成仁似的,”她顿了顿,“你原来琢磨了这么多,好辛苦。”

    “是啊,您一句话一个眼神,挠痒痒似的,您轻轻一转身,净剩我在那儿琢磨了,今儿可不就是豁出去了嘛。”

    “来往,”她的眼神认真起来,“这些都是很大很大的事,有些是因为合约我不能说,有些……我不知道我要以什么立场告诉你。”

    我看着她,“立场”这个词现在就像一个开关,它能让我的心突然狂跳不止。

    “尚宛……”

    我刚要接茬,说实话还没想好如何回应,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这初雪的小镇夜晚听起来十分刺耳,我看了一眼,是阿佑,想想国内现在还没到起床期间,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她发什么神经,我赶紧掐掉了。

    “是阿佑,我朋友……”我有点窘促,这电话来得太不是时候。

    “没事啊,你接吧。”

    我刚要说什么,一个短信进来了,我拿起看了一下,又是阿佑:

    ——局座,梓言出事了。

    我看了这消息,惊恐地抬头看了看尚宛,她本来平静地看着我,这么一对视,眼中也漾起了涟漪。

    “我打个电话?”我征求她同意。

    “当然。”

    我给阿佑拨过去,她立马接了,手机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你在哪儿呢?”我问。

    “天了局座!我在医院,这会儿去小卖部给梓言买点东西,她出车祸了,跟灼冰一块儿,摩托车翻了,她肋骨断了两根……”阿佑说得急,后面哭出来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有生命危险吗?”

    “刚确认我就给你打电话了,没生命危险,就是要动手术了,肋骨啊!”

    “一定要动手术吗?可不可以保守固形治疗?”

    “医生看了,说她的情况建议立即手术……”

    “她家人呢?除了你有人照顾她吗?”

    “还没来得及通知她父母,也没敢惊动二老,只不过刚才动手术要家属签字……”她抽了一口气,没说下去。

    我看了看尚宛,她拿关切的眸子看着我。

    “阿佑,我正往酒店走,等会儿到了再给你打过去。”

    “行。”

    我突然想起什么,“灼冰呢?她怎么样?”

    “丫倒是没事,让警察带走问话了,是她骑的摩托,是她半夜三更发疯突然要带梓言去一个地方!梓言临走时跟我报了个备,没成想就这样了!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害梓言?”

    这回轮到我抽气,“你先买好东西,我回去再跟你说。”

    “发生什么事了?”看见我挂了电话,尚宛忍不住问道。

    我摇摇头,“你的灼冰,拉着萧梓言半夜骑摩托车出去,出了车祸。”

    “人怎么样?”

    “你问谁?闯祸的人倒是好好的,萧梓言断了两肋骨,要动手术,”我看着尚宛锁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她为什么还不放过梓言姐?还是为了你吗?”

    尚宛的眼神染上了层疲惫,摇摇头,我见她轻启了唇,又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那手机在振动,她看了看,稍微犹豫了一下,“我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