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的茶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进城的唯一道路,来往的客商、行人?络绎不绝。

    七八个乞丐沿路乞讨,每个人?都脏兮兮的,趿着破烂的布鞋,周身散发着夏日的汗臭,被行人?厌弃远离。

    混迹在?其中的丰城公主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熏的恶心晕过去,强撑着,用魏停云的话鼓励自己:我不是?一个人?,我背着三百多条英魂,我不是?一个人?,我要活着,活着……

    顺利的进入了幽州城,到了隐蔽的角落,魏停云遵照约定,给了另外几?个乞丐,一个金耳坠。

    为?首的老乞丐,咬了咬,露出黑牙笑了:“是?真?的!”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一起要饭就给金坠子。

    为?了过这一关?,魏停云他们跟着老乞丐也在?各村挨家挨户学着乞讨了七八天,端碗的姿势,趿着破了脚趾的鞋子走路,抠鼻屎,晚上睡在?城隍庙的稻草上……

    魏停云佩服丰城公主也坚持下来了。

    进了城也不能掉以轻心,魏停云猜测府衙周围也有暗哨。

    魏停云让刘胜带着丰城公主先?藏起来。

    他连日等待在?幽州知?府经常去的一家酒楼门口,不时?听到过往的人?议论城外山路的惨状……

    功夫不负有心人?,魏停云终于等到了幽州知?府来酒楼赴宴,他虽然穿着便服,但魏停云在?衙门口也蹲了两天,知?道哪个是?知?府。

    他装作乞讨的样子凑上前小声道:“杨知?府,我是?丰城公主送亲的礼官,公主现在?在?…”

    还没说完,就被随行的家丁扯开,让他走远点去要饭!

    知?府看了他一眼:“算了,别为?难他,小乞丐,我看你脑袋也不灵光,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丰城公主的车马被山匪袭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你还来诓骗本?官,再扯谎不饶你!”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魏停云百口莫辩,因为?那晚只顾逃命,证明他官员身份的鱼符也跑丢了,吕褶欣、刘胜也一样,哪里来得及拿官印……

    京城之中,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仍然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据说是?幽州的猎户发现的,几?百具焦尸,还有官印、官符、凤冠等。

    现场还发现了,遗留有猃狁虎师的信物。

    百姓群情激奋,这是?挑衅,是?羞辱!上至朝臣、下至黎民呼战声四起!

    魏家人?接到消息的当日,就连夜坐船赶来京城奔丧。

    魏爷一夜之间,苍老到佝偻了腰。

    房东牙行不让挂缟素,也不让设灵堂,魏虞家人?只好租借了棺材铺子的房子,各放了魏停云和虞皎的衣物进去,做衣冠冢。

    店宅务的同僚和左邻右舍都来吊唁,虞母已经病倒,无法起身。

    梁若琼坚持相公不会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打算自己去幽州,但大家都和她说尸体已经都被烧成了焦骨,而且她一个女人?怎么走这千里迢迢的路。

    一起来的魏氏两个族老,斥责她:“梁氏,你这逆妇,竟然拒绝给夫君披麻戴孝,倒该把你烧死、沉塘。”

    魏爷让两位族亲,不要动?气:“孙媳妇儿她是?一时?无法接受,悲伤过度。”

    两个人?说:“既然停云不在?了,按照规制,梁氏应该带着孩子回三河村。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着他回家,我相公是?最机灵、最果敢、最守诺之人?,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回来的。”

    梁若琼坚持己见。

    魏氏族老说:“放肆!早就听说你这个媳妇儿,被停云那娃宠的无法无天,这是?你能当家做主的事吗!”

    魏二风当然帮着自家人?,他抹了一把眼泪:“两位叔公,我儿子客死塞外,你们这时?候在?这里说这些合适吗!合适吗!”

    他悲从中来。

    族老说:“二风,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这一门多荣耀风光过,也要守族规,梁氏要守寡守贞洁。”

    王妈虽然也像夫人?一样,认为?小老爷不会死,但觉得现在?是?时?候拿出来,魏停云临走时?写?好的和离书?。

    梁若琼看着和离书?再次泪如雨下,贴在?心口:“相公,相公为?我打算好了一切。”

    “既然有和离书?,那便好说了,梁氏,你以后是?死是?活,就与我魏氏没瓜葛了,不过这俩孩子,得跟着一起走。”

    族老态度强硬。

    梁若琼搂过一双儿女:“孩子是?我所生所养,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牵涉到子嗣,魏爷和魏奶似乎也不站在?她这边,都没说话。

    “凭什么?凭我们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族中长辈,你只是?嫁到魏门为?我们繁衍香火的女子,没你说话的份儿!”

    “简直大胆!魏夫人?是?我大昭朝廷,七品命官的遗孀,岂容你等老儿在?此威胁训斥啊!”

    严敬一身官袍,系着白绫腰带,和罗伯玉一起进来。

    族老在?族中的威严,在?堂堂大理寺卿国舅爷面?前,只能算个屁……

    罗伯玉哭得真?实?伤心,从今往后就,他再也见不到,可以怼他怼的严丝合缝、酣畅淋漓的臭小子了。

    有严敬和罗伯玉撑腰,魏氏族老,甚至魏家人?也不敢再强行要梁若琼带着孩子回登县了,过了两日,就先?带着衣冠棺木离开。

    虞家那边没有来人?,虞母在?京郊一个村子的荒地里,买了一小块地方,将儿子的衣冠棺木安葬。

    “娘亲,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爹爹了。”

    嘉鱼和岸舟怯怯的拉着母亲的衣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