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叫方蕊儿的。

    魏停云想回去?府衙翻一翻这个方蕊儿的身份卷子,但杨宏说不用找了:“你来?京城晚不知?道,这个方蕊儿三年前就死了;

    这个方蕊儿之前在熏芳阁挂过牌,长?得挺好看,但眼是盲的,不过却更招恩客稀罕,男人嘛,都爱猎奇;

    但这姑娘是个烈性子,刚到第一天就开始寻死,后来?终归还是从阁楼上跳了下来?。”

    唉,魏停云听得难过,同时奇怪杨宏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记得那?么清。

    杨宏略有些尴尬:“说来?惭愧,她?跳楼那?天,我就在熏香阁,刚走到门口,她?就从天而降死在我面前,我为这做了好些日子噩梦……”

    只?是这方蕊儿虽然是流民,但既然不情愿入妓馆,何以被逼良为娼?

    魏停云离开店宅务就带上衙役,去?到熏香阁。

    时近中午,老鸨和姑娘们却都还睡着,被叫起来?的老鸨惺忪着眼:“哟,侯爷大驾光临了,姑娘们!快起来?!”

    魏停云可?不敢进去?,站在门口,示意?她?出来?说话:“之前从你们家跳楼的方蕊儿,是谁卖她?进来?的?”

    听到方蕊的名字,老鸨皱了皱眉,想了想:“那?个丫头?啊,好像是秦婆子吧,真是晦气?!当?初要不是看她?便宜,我都不想收,还是个破烂货……”

    魏停云攥着拳头?回到府衙,立即让人提审秦三。

    把方蕊儿的卖身契扔到秦三面前,本来?还一直喊着冤枉的秦三立刻脸色大变。

    一旁的方蕾儿却无声眼泪滑落:“我们一家人逃荒,到昭京的时候就只?有我和姐姐了;

    福田院分得饭不够吃,姐姐就总是先给我,我吃剩了她?才?吃;

    后来?朝廷说给我们分了荒田,还减免赋税,但到了均县,发现?哪有什么荒田,都是员外地主们的家田,冒充的减税福田;

    我们这些流民哪敢闹事,只?能忍气?吞声,有人留在那?里当?长?工了,但我们两个弱女子,没人肯要;

    我们不得已,就又回了昭京,找一些短工过活,给人擦地、洗马桶……

    后来?,我却不争气?的生病了,姐姐没办法,为了给我治病,就想卖|身为婢,没想到牙婆子欺她?眼盲,让她?摁的青楼的卖|身契;

    还有!”

    方蕾儿忽然站起来?,指着秦三:“这个禽兽!你问问他?做了什么,那?天以后,姐姐再没回来?,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义庄的草席里;

    我又被发谴回均县,一个寡居的大婶收留了我,她?在员外家干活,就也介绍我过去?干些粗活;

    我一天在员外家洗衣裳的时候,来?了一个送婢女的秦婆子和员外家的婆子闲聊,说起几年前一个瞎眼的女人,被她?家死老鬼看上,她?偷偷卖了以后还被他?打了一顿……

    我才?知?道,秦三将我姐姐囚禁在地窖之中,百般折磨后,秦婆子又将她?卖到妓坊。”

    方蕾儿说着,已是哽咽不能自已:“我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

    魏停云也是悲从中来?,直想到堂下,先把秦三暴揍一顿,但他?是司法堂官,代表着律法的威严。

    “所以,方蕾儿,你之前的状告是为了报仇,陷害秦三的吗?你可?知?道,大昭律——诬告反坐。”

    魏停云问。

    方蕾儿很坦然:“我伸过冤,可?他?们说人都自己跳楼死了,还伸什么冤?

    可?坏人还活着啊!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我不告他?,又有谁会为我们翻起这无足轻重的陈年旧案;

    我挖了地道直通秦家……”

    魏停云带人再次下到地窖,果然如方蕾儿所说,在一面土壁下的破席下,发现?了一个一人宽的小洞。

    方蕾儿选中了大敦坊秦家附近的一处废弃的宅院,而后开挖地道,饶是不远的距离,她?一个弱女子,用小铲挖、用衣服往外运土,用了月余,每日只?吃干粮喝水……

    所以有人听到地下有动静,所以一个月来?没人见过她?……

    依照律法,方蕾儿也被押狱了。

    魏停云回到家,就一头?扎进书房,写陈词。

    方蕾儿情有可?原,但他?无权赦免,当?今大昭只?有一位金口玉言,所以魏停云打算明日早朝,奏参此事。

    次日凌晨,三点半,魏停云就早早起来?了,梁若琼还以为见鬼了,平日里都是三喊五催的。

    凡事就早不就晚,早朝刚一开始,魏停云就嗷一嗓子:“臣有本奏!”

    大太监收走了他?的奏折,呈给御览。

    景治皇帝打开看了一遍,又让太监念给大臣们。

    “昭京府靖远侯的奏本,诸位爱卿认为此两人应当?怎么判呀?”

    有大臣认为方氏二女,身世遭遇可?怜可?悲可?叹,应当?赦免其诬告之罪;

    秦三罪有应得,应当?重判!

    而刑部尚书不这样认为:“圣上,诬告反坐乃是律法言明,方氏一己私仇,怎可?动摇;

    秦三罪状亦是她?一面之词,现?在盲女、秦婆子都已死,亦无其他?佐证、证人……臣以为,秦三不当?论,方氏当?刑。”

    景治皇帝问都察御史以为呢?

    都察御史道:“臣以为,律法不外乎人情,我朝以仁孝忠厚勇治世……秦三当?论,方氏女当?赦。”

    景治皇帝又让严敬说说:“国舅爷以为呢?”

    严敬沉吟片刻:“臣以为,此案不止如此,悲剧根源在于,分配给流民、灾民的拓荒福田,为何她?们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