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解释了老半天,她才渐渐接受了“她儿子没吃亏”这件事,然后小声问我,还能改吗?

    我义正言辞说不能,斩钉截铁。

    她脸有些垮。

    我说我马上就是名牌大学生了,你要相信我。

    缺失了十年,面对突然长大还有些陌生的儿子,还被儿子被欺负的自责折磨了一整天的女人,她没办法再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去教育指责些什么,稀里糊涂接受了我的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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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接受了你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以后就不用再受一丁点儿苦了。

    我保证。

    第5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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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家的门被敲响了,很礼貌克制的三声,我以为是我的行李到了,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熟人。

    我的好朋友陈时恩。

    他穿着熨烫妥帖的polo衫,运动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位文质彬彬的好学生。

    “你换眼镜了。”我和他熟稔地打招呼。

    他嗯了一声,不自在地抬了抬镜框,问,“你怎么发现的?”

    “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我指了指他的眼镜腿,“花纹有些不同。”

    他说我你观察真仔细。

    我笑了笑,观察仔细是一方面,但是这副眼镜就是我去配的我能不清楚吗?

    那时严昱承和陈时恩打了一架,把人家的眼镜都给踩裂了,陈时恩扬言要去告诉严叔叔。

    我一边劝陈时恩别告诉大人,一边求严昱承别发疯,好不容易拉完架,严昱承那个傻逼看到了陈时恩掉在地上的眼镜,一脚过去给它踩碎了。

    我吓傻了,要是被陈时恩看到这挑衅的动作,一准没完。

    陈时恩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眼镜不见了,我趁机偷偷藏了眼镜尸体,当天把全城的眼镜店走了大半,终于找到款式一模一样的,配好给他送过去。

    那副眼镜花了我不少钱,为了达到使用痕迹一模一样,做旧花了不少心思,我记得可清楚了呢。

    陈时恩一直带着,直到换新眼镜,果然没有发现异常,看来我模仿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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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来做什么,他说他来看看我,昨天去严家没找到我,严阿姨给了他我这儿的地址。

    我看他关切的眼神猜测,陈时恩大约是听说了我离开严家的事。

    我妈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她昨天才知道我是同性恋,一看到我和一个男同学坐在一块,便开始多想了。

    我无奈地说,陈时恩是我的好朋友。

    陈时恩腼腆地说阿姨好。

    我妈却笑得跟个狐狸外婆似的,抓着陈时恩问了不少古怪的问题。

    他一头雾水,还是一一应答了。

    等他走了,我妈还乐呵呵叫他多来玩,门一关便来盘问我关于陈时恩的事,看样子很满意这个儿媳或者女婿。

    我一头黑线,说我俩就是普通朋友,我妈明显一副不信的样子。

    我说不信拉倒,做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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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我和陈时恩的确不是普通朋友。

    我和他是初中认识的,那时我被几个小混混围堵在墙角乱摸乱打,是他救的我。

    说起来蛮好笑的,他文质彬彬一个三好学生,还不如我会打架,却一头扎进混战来见义勇为,最后还是我把他给拉出重围的。

    我们坐在小卖部门口一块儿嗦冰棍,我请的他,他跑路的时候把钱包都给跑丢了。

    他很不好意思,非说下次要请我,我摆手说不用,他非要,推拉几次我烦了,拉开书包拉链让他看看我有多少钱。

    陈时恩看到我的钱后愣了,呆呆的样子就像一个傻瓜,一点都不聪明,一点都不像年纪第一。

    可能在他眼里,被霸凌的都是穷人吧,没料到我是真的有钱。

    严家对我很大方,我攒了不少钱。

    “我的钱就是我的,别人别想抢走。”我抱着我的书包,两条腿荡啊荡,再多也不便宜别人。

    他说他以前在学校从没见过我,我说我见过他,“每次月考表彰大会上你总要上台发言。”

    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连冰棒化了都不知道。

    我怕浪费,凑过去舔了一下,把化了的水都吸进嘴里。

    舔完后我才意识到有些不妥,想要道歉却看到陈时恩耳朵爆红,简直像一只被人轻薄了的兔子。

    啊,真不好意思,我明明是想对他说对不起来着,怎么笑了出来呢?

    第6章 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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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和陈时恩成了朋友,他总是陪我一块上学放学,他在国旗下讲话时对校园暴力进行了严厉的谴责,说明了校园暴力的种种危害,列举了很多惨绝人寰的刑事案例。

    那天的升旗仪式气氛十分凝重,仿佛我们学校已经成为了犯罪的温床。

    学校方面对校园治安重视了很多。

    那些混混果然收敛了。

    接下来那段日子大约是我最舒服的时光了,我每天都会帮严昱承和自己准备便当,一次被陈时恩夸赞过好吃后,我每天给他也带一份。午休时我们一起窝在天台吃盒饭,吐槽食堂阿姨的手艺。

    因为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学校周围开了好多小餐馆,学校勒令学生不准出校,不过这些禁令对严昱承那行太子党来说自然是形同虚设。

    我在天台上时常能看到他们一伙人嘻嘻哈哈去餐馆吃饭,严昱承也在其中,不过他手里总是拎着一个饭盒。

    去餐馆吃便当么?

    我想象了一下那情景,一群人等着上菜,只有他一人旁若无人地打开了饭盒,里面是一头傻兮兮的小熊或者小猪。

    想到这儿,我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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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心灵感应,严昱承突然转头看过来,吓得我端着饭盒一下子蹲了下去。

    这人难不成天灵盖上开了眼?

    陈时恩不明所以,他也蹲了下来,问我怎么了。

    我没回答他,反而问他便当好不好吃。

    他点点头说很好吃。

    我笑了,插起一个炸鸡块对它说我以后会努力学习做便当的。

    我的语气和眼神很认真。

    就凭能让我看严昱承笑话这点,我也要坚持给少爷准备好吃的便当才是。

    陈时恩吃了一口饭又来看我,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我很可爱。

    我瞪大了眼睛,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他很惊讶。

    我仔细想了想,严叔叔和严阿姨几乎没有评价过我,我在学校的存在感也很低,只有严昱承经常损我。

    他从前说我烦,发现我当保姆的天赋后,又开始嫌弃我蠢。一边说我做得不好,一边把成堆的活丢给我干,我怀疑他以后追女孩子写情书恐怕都要我代劳。

    “没人说过我可爱,”我认真想好后说,“你是第一个。”

    明明是他夸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陈时恩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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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的,学校开始流传我和陈时恩谈恋爱的消息。

    我和陈时恩走在一起时,总有人窃窃私语,眼神在我们之间八卦地转来转去。

    他被他的班主任叫过去谈话,告诫他同我少来往,以学习为重。

    真是无稽之谈!我听完后很愤怒,他们怎么能侮辱我和陈时恩纯洁的革命友谊呢?

    陈时恩问我,只有友谊吗?

    我反问他,那不然呢?

    陈时恩顿了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我一个人吃完了两份饭,撑得我都要吐了。

    原来再好吃的东西,也会给人带来困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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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失去陈时恩,体会过有朋友的快乐后,我就再也不想一个人独行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就像我本可以忍受炎热,如果我不曾进过空调屋。

    我会跟他很郑重地说:

    我想明白了,你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厨艺的评委,我们是饭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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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句话他肯定会生气,然后我会说:

    你不是我的朋友,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一定会心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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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知道,陈时恩有些喜欢我。

    但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所以我要故意装傻。

    我真不是个好人。

    这句话和我是坏人还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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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没找成陈时恩,因为我又被小混混给堵了。

    他们一边骂我是同性恋真恶心,一边踢我。说我是阴沟里的臭虫,怪不得叫小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