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果问:“您一直呆在澳洲哪里呢?”

    苗玉洁说:“在首都,堪培拉。后来也去过悉尼,别的很多地方也常去旅游,不过堪培拉定居的时间最长,算起来,已经有七八年没回北京了。”

    “这样啊。”杨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问道:“那为什么回来了呢。”

    多少人为了拿到永久居留证挤破了脑袋,拿到以后的人,就算回国也是休假,少有还想着在国内找工作的人。

    苗玉洁说:“因为……遇到一些事,而且离开家乡那么久,也很想念祖国。”

    “我听您的口音,倒不像是北京人。”

    “哦,我其实是重庆人,但多年前就嫁到北京来了,所以已经把北京当做了家乡。”

    杨果挑眉,说:“您有孩子吗?”

    苗玉洁顿了顿,似乎变得紧张起来,双手将水杯握得很紧,“有的,但是你放心,我的孩子已经到了读大学的年纪了,不需要我操心,我的空余时间很多……”

    杨果摆摆手道:“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天。”

    “我冒昧问一下,”她顿了顿,接着道:“您的丈夫呢?”

    不怪杨果多想,到了这个年龄,还来找店员层面的工作的人,只能说生活过得很不如意了,但她的打扮却依然光鲜,捧着水杯的双手细嫩白皙,也是从没干过粗活的样子。而且她的说法很奇怪,孩子到了读大学的年龄?难道不是应该直接说,孩子已经上大学了吗?

    苗玉洁垂下眼睛,盯着水杯里袅袅升起的雾气,“丈夫前几年不幸离世……我就是因为过于悲痛,才出国离开的。”

    杨果说:“抱歉。”

    苗玉洁抬起眼睛,眼尾有些泛红,“没关系。”

    “您一个人带着孩子前往澳洲,想必很不容易。”杨果说。

    这又是很奇怪的一点了,像澳洲这样的移民国家,发展至今,放出的移民政策越来越严格,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带着未成年孩子的女人,想要移民,是很困难的事情。

    除非……除非她的资产足够丰富。

    不过看样子,苗玉洁以前应该是贵妇的角色。

    苗玉洁说:“当初幸亏贵人的帮助……不过也确实经历很多。”

    可惜经历很多,并不是杨果招人的要求,她只需要一个能够帮忙守着店铺处理杂事的普通员工。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故事,现在徐观那边还有没解决的大事,杨果只想要一个普通人。

    她清清嗓子说:“从您所述的经历来看,为了保证澳洲永居证一直存在,你每年都需要回到澳洲,这跟我们的招聘条件相冲突……”

    “不会的,”苗玉洁急急道:“我这次回来,就想着不再回去了,打算定居北京。”

    杨果惊讶道:“不回去了?”

    苗玉洁点点头:“对,不回去了。”

    杨果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徐观。

    “接个电话,抱歉。”她拿起手机出去了。

    苗玉洁喝了口热水,盯着雾气发呆。

    这已经是她回来以后面试的第三份工作了。

    之前的,要么嫌弃她年龄太大,要么说容不下她这样的贵妇,但她现在很需要钱,自己的儿子还在家里受苦,那么多钱都败光了,再不找份工作,母子俩下个月,会连饭都吃不起。

    杨果推开门,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您这边的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您先回去等通知,可以吗?”

    苗玉洁抿着唇站起身,也不敢多说什么,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她太心急,在对方说回家等通知的时候说了自己很需要这份工作的境况,反而一下子没了希望。

    她跟着杨果走出休息室,店里多了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忽然怔愣在原地。

    杨果笑着走到男人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故作生气,“怎么不是去奶泡,全脂牛奶?”

    “多喝点牛奶,长肉。”徐观掐住她的脸,凑过去仔细端详,“几天不见,下巴好像又尖了?”

    杨果握住他的手否认道:“我都吃好睡好,肯定没瘦。”

    徐观笑眯眯搭着她的肩,转了个身要去看电脑上剪辑好的视频,视线掠过休息室门口站着的女人时,也愣住了。

    杨果察觉气氛不对,才注意到苗玉洁还呆立在原地。

    “怎么了。”她问道:“你们认识?”

    徐观握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一点,低声说:“嗯。”

    苗玉洁像是才反应过来,拿起单肩包半掩着脸,急急忙忙走出去,不小心撞到坚硬桌角,一声也没吭。

    “你没事……”杨果正想去扶,苗玉洁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杨果收回手,不再管她,回头对徐观说:“她是今天来面试的。”

    薛欣原本正在认真工作,被这一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从电脑后探出头,问:“咋了啊?”

    杨果摆手,让她好好工作,拉着徐观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苗玉洁用过的杯子还剩大半杯水,杯口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杨果没说话,等徐观开口。

    徐观垂着眼睛,关上休息室的门,淡淡说:“那是我的继母。”

    杨果张张嘴,一瞬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苗玉洁说自己的丈夫过世多年……但分明,徐观的父亲,还好好呆在监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