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切照旧,曹姐把家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花也浇了水,开得似乎比白天更娇艳了。

    张雨齐特别害怕再看到个白信封。他绝对相信这信封肯定不是刘一璃放的。虽然他更希望与倪可欣在一起,也一直试图逃避刘一璃的感情,但他绝对是信任刘一璃的。

    想到刘一璃为调和他与姑妈的矛盾而煞费苦心的样子,他摇摇头。

    今天忙得竟然没有顾上跟刘一璃打个电话,问问昨晚是不是她把他送回来的。

    都洗漱完上了床了,张雨齐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吃晚饭。

    这一天忙碌,他竟忘了饿,但一想到饿,肚子就咕噜起来。张雨齐本想起来再找点吃的,一想到刘一玻告诫他要提防曹姐的话,就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一天的紧张和忙碌,把他累得够呛,疲乏至极,虽然躺在床上,肚子还咕噜着,张雨齐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曹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吃还是不吃,张雨齐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的。

    “现在,她肯定不能把我药死,药死了我怎么签字呀?”张雨齐想到了这一层,心就放宽了。他确实饿了,饭一上桌,就双手并用狼吞虎咽起来,曹姐坐在餐桌边上,笑眯眯地看他风卷残云,张雨齐也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曹姐,他觉得今天曹姐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平时,她也不会坐在桌边盯着我吃饭呀,这挺反常的呀,难道是即将大功告成的节奏?”张雨齐边吃边这样想。

    临出门时,张雨齐还故意试探了一下曹姐,他站在院子里,对曹姐说:“您过会儿把门口的地垫清理清理,说不定会有人往下面放东西呢。”

    虽然曹姐是家里请的保姆,张雨齐觉得她是跟父母姑妈平辈的人,所以对她一直用尊称“您”。虽然曹姐包藏祸心蓄意勒索自己,这在张雨齐心里是两码事。张雨齐喜欢把事儿分得清楚。姑妈对自己有抚养之恩,但她是杀死父母的凶手,他绝不会因为姑妈有恩于自己就不为父母报仇了。姑妈的恩是恩,仇是仇,这是两档子事。

    曹姐听到张雨齐的吩咐,就说了一个字:“行。”这就更加让张雨齐起了疑。

    按照正常的逻辑,曹姐应该说:“谁会往门口的地垫下面放东西呀?”可她说的是“行”,那不恰恰说明她知道肯定有人会往地垫下面放东西吗?坐在车里,张雨齐心里还在一直盘算着这事。

    一坐进办公室,各种忙碌就迎面扑来,张雨齐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统筹学,这一天手忙脚乱的,真狼狈。

    即使忙得焦头烂额,张雨齐还是抽空给刘一璃拨了个电话,人家把他死猪一样拖回家,他还没有说声谢谢。再说了,自从他坐进了姑妈的办公室,刘一璃不仅没露过面,电话也没有打一个,这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可刘一璃的电话竟然是关机!

    这个离了手机活不下去的人竟然关机了,张雨齐觉得很奇怪。

    下午再打,还是关机,这让张雨齐担心起来,刘一璃不会出点什么事吧。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刘一玻打了电话,结果,刘一玻那边也没人接,张雨齐有些心绪不宁了。

    快下班时,刘学恭派人通知他,说良元公司派了全权代表第二天一早来公司谈判,希望他也参加。

    良元公司的合作对于永惠来讲是件大事,毕竟关系到集团的未来布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多听听刘学恭的意见,正好他也可以到刘学恭那里打听一下刘一璃的行踪,她手机一直关机,这让张雨齐觉得很反常。

    为了表示对刘学恭的尊重,他请三十楼的秘书预约好了刘学恭的时间,还专门带了纸和笔,一副恭谨的学生的模样才上楼。

    刘学恭对于刘一璃的行踪也搞不清,他爽朗地笑道:“我还准备找你问她跑哪里去了呢?她啥事会跟我商量呀?”

    两人说话间,何德军从外面打电话进来,也问与良元怎么谈,刘学恭豪迈地说:“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让雨齐也参加谈判,灵活掌握,见机行事。”

    张雨齐回到家时,曹姐已经离开了。门口的地垫确实清理过。他下意识地拉开地垫看了看,底下当然没有东西。有点草木皆兵了,张雨齐自己都笑了。

    曹姐留了饭给他,他还没吃几口,刘一玻的电话就来了,说:“今天忙死了,刚看到你打过电话,又有什么指示?”

    张雨齐边吃饭边说:“我联系不上刘一璃,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没事吧?”

    那边刘一玻似乎也正在吃东西,呜呜嘟嘟地说:“你看你够贱吧。人家追着你,你嫌烦,不理你了,你还惦记。她没事,跟同学出去玩去了。说心烦,不让联系她。”

    “那就好。”张雨齐接着说,“基本上可以确定,家里这人就是那个放信的。各种迹象都很反常,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要签字?毕竟快到限定的时间了。”

    刘一玻一时没说话,看来他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行就签吧,当下保证安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多注意观察,最好是能将取信人的画面拍下,将来可以作为证据。”

    张雨齐吃完饭,也没有收拾。他有些生气,觉得无论姑妈还是他对曹姐都不错,曹姐却在背后做这样的事。

    但现在却无可奈何。

    要让东窗不事发,他也只能接受这勒索或者要挟。

    家里的监控他已经修好了,其实也不用修,无非是再找一块硬盘装上去,但监控看不到大门口外,张雨齐只好在地垫上绑了根细线,将细线的一头悄悄牵引到自己房间的窗台外,这样,如果有人动地垫,他从窗口就能看到。

    把这一切做好后,张雨齐才把已签好字的协议书放进原来那个信封里,压到地垫下面。

    这一晚上,张雨齐都没有睡好,他不停地起来看窗台的牵引线,有时还光着身子跑到大门口,通过大门上的“猫眼”观察。门外除了偶尔走过深夜流浪的猫外,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早晨醒来,张雨齐都没洗漱,就装作抽烟的样子,跑到大门外,掀起地垫一看,那个信封赫然还在。他有点狐疑地看了看正在做饭的曹姐,心里想,还真沉得住气呀。

    因为要与良元公司的人谈判,毕竟是商务场合,张雨齐洗漱完,吃了早饭,换了西装。他已经悄悄地将那条细线收起来了,他不在家,有这样的报警装置也没有用。

    他其实是犹豫了半天的。已经过了约定的两天了,这信封是继续放着还是收起来?刘一玻说得对,当下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又翻开地垫看了一眼,信封还在那里,像一条被抛弃了的翻着白眼的死鱼。

    王师傅的车已经在门口了,张雨齐摇摇头,也只能先去公司了。

    突如其来的各种变数

    张雨齐怎么也没有想到,良元公司派出的全权代表竟然是律师王嘉慕。

    王嘉慕依然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合体的西装和健硕的体魄更显衬出他神采飞扬、精明强干。看见张雨齐进来,他立即笑容可掬地过来打招呼,一边说着恭喜,一边解释道:“做律师的,为了赚钱,什么都得干哪。我这次是受了良元公司的委托,来与贵集团谈合作。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如果真在谈判过程中说了不恰当的话,张总可要见谅呀。商场如战场,阵上可以针锋相对,阵下也不必失了和气。过会儿要恳请张总手下留情呀。”

    王嘉慕他们律所代理良元公司的法律业务张雨齐是知道的,刘一玻过去也提起过,但这样的谈判,良元公司竟然未派人,只委托王嘉慕作为全权代表出现,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雨齐不自觉地就顺口问了一句:“这全权代表都能代表什么呀?”

    这话问得既没水平,也颇为失礼,饶是王嘉慕颇有涵养,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脸色不自觉地暗了下来。刚才在会议室里正陪着王嘉慕说话的刘学恭连忙以长辈的口吻补了一句,说:“你看,年轻人就是年轻吧,让王律师见笑了。这全权代表呀,就跟你在永惠的角色差不多,说话就算数,签字就有法律效应。”

    张雨齐也感觉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冒失,忙向王律师道歉。王嘉慕笑了笑,没说话,脸上却闪过一丝鄙夷的神情。

    会谈是在永惠集团三十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桌子上放有名签。良元公司只有王嘉慕一人,而永惠这边,刘学恭、何德军、陈平三个元老都悉数出席,显见永惠对此事的重视。

    张雨齐坐在了元老们中间,这也昭示着他是永惠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因为已经数轮交锋有了一定的基础,谈得都还很顺利。全权代表的权力也很大,该保证的该提供的也都做了承诺,价格也没有什么异议,但在付款时间上,却出现了分歧。

    良元公司要求一次性付清一亿美元,永惠账面现金只有七亿多元人民币,公司还要运营,答应先付一半,剩下的六个月后再付。双方都很坚持,谈判一下子陷入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