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如果没吃那顿饭,就可以省下钱来把我带走了。”

    “……”

    壮男人一下哑了声,面色有点尴尬。

    这男人,是把自己当成出来卖的了。

    安幸看着那人油腻腻的脸,胃里不禁泛起几分恶心。不过既然是陪酒,再恶心也只能忍着。安幸没让他尴尬太久,伸手推了推吧台上的酒杯,给了他一个台阶。

    “我是不是都猜对了?说好的三杯酒,可不能赖哦。”

    壮男人咽了咽口水,只得端起酒杯接连饮下三杯,又破罐破摔地将酒杯重重磕在吧台上。

    “我确实没、没钱了……明天!明天我赚了钱,再来找你,你等、等我!”

    说罢,男人便霍地起身,三步一晃地离开了酒吧。

    “他喝了多少?”

    壮男人一出门,安幸便转头问吧台后的老板道。

    老板数了数空瓶:“七瓶啤酒,两杯特调。”

    “还行。”安幸点点头,“再来几个,我今天的饭钱就赚出来了。”

    老板是个满脸胡渣的胖男人,年纪看着比安幸大个五六岁的样子。他拿一块半干不净的布擦着杯子,抬眼看了看安幸,又移开了目光。

    “你就打算……一直在我这当酒托?”老板问道。

    “……”

    安幸脸色一僵,顿了顿,才试探着问道。

    “三哥……是不想留我了?”

    “哎……不是哥不想留你。”

    老板把杯子放到一边,表情有点无奈。

    “你看我这店,像能请得起酒托的样子么。”

    确实……不像。

    破音响嗞啦啦响起一阵杂音,安幸的心沉了沉。

    “我只要管饭就行了……只吃营养剂也可以。”停了会儿,安幸又说。

    “那房租,你有钱付么?你总不能真的去干那行吧。”

    老板似乎已经定了赶人的心思,话说得很直接。

    安幸一下子噎住,喉结滚了滚,沉默了下来。

    卖|身肯定是不会卖的,房租也确实没钱付。如果不是老板借了他几百块,这几天他就得睡大街。

    老板见安幸不说话,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一些。

    “而且你看你,好好一个向导,中心城里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稀有异能者,结果就窝在我这小店里混日子,是不是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安幸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勉强提了提嘴角,算是回应。

    这个时代的人类,身负异能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异能者们的特异基因会在少年时期觉醒,觉醒了身体异能的被称为哨兵,觉醒了精神异能的便是向导。

    安幸就是一个向导。

    作为向导,安幸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通过目光交汇渗透到别人的意识之中,刚才那壮男人去过哪儿,干过什么吃过什么,还有他对自己的那点绮念,就是安幸从他的意识中读取到的信息。

    这能力,倒是挺适合骗人买酒的。

    不过老板的话说得也对。向导的异能十分强大,觉醒者却少得可怜,远不及哨兵那么常见。如果不挑三拣四,再花点时间,或许的确能找到比酒托更赚钱的事做。

    况且老板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找不到事做,也没法再厚着脸皮赖在这儿了。

    “那我……明天出去看看。”

    沉默了许久,安幸终于开了口。

    “如果一时没有合适的,就拜托三哥再管我几天。”

    “哎,几天没问题,毕竟咱们从小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哥照应你也是应该的。不过哥确实是能力有限,你……不要怨哥。”

    “怎么会。”

    老板话说得诚恳,安幸压下心里的郁闷,也知情知礼地答。

    “我回来西区这几天,都是三哥在照顾我,我谢还来不及呢。”

    “哎,谢就不用了。不得已对你说这些,我也是过意不去。”

    老板说着,又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安幸脸上移了下来,落在他脖子下方的一个纹身上。

    那纹身的颜色是一种很少见的靛蓝色,行星环一样的图案中央,有一只身姿英武的猎鹰。

    那是三哥他们这些西区人没有资格纹上去的,代表中心城东区公民身份的标记——鹰徽。

    安幸有资格纹鹰徽,他是拥有正式东区公民身份的人。而作为一个东区公民,竟然要来西区讨生活,这在任何一个中心城人看来,都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

    老板看看那鹰徽,又看看安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