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就知道,我肯定赌赢。”

    “……赌赢?”

    “嗯。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失去意识之前,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自己今天运气爆棚,一定能绝处逢生。”

    “我又问,那如果没人救你呢?源哥要是晚发现他几分钟呢?那条暗巷很偏僻,他能得救,那真的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然后他说,没人救,他就死了,也就不会知道自己赌输了,所以他就肯定能赌赢。”

    “这什么逻辑。”安幸笑道。

    “是啊,没逻辑,挺无聊,不过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还能云淡风轻地搞这种无聊事的人。”

    “……嗯。”

    安幸点了点头。虽然他和高尔刚认识不久,但就他对高尔有限的了解来看,这个人做这样的事,确实一点也不违和。

    几缕夜风悄然拂过,携来隐约的音乐声。安幸侧耳听去,好像是之前见过的白头发老人,又在吹那个不知名的乐器。

    微凉的夜风,昏暗的小巷,悠远的乐声,两个人慢慢地闲聊。

    气氛真好。

    真希望这小巷一直也走不完。

    “你们都是怎么进入暗街11号的?”安幸想了想,又找话题和林司良说话。

    “跟高尔差不多吧,我们其实都算是被源哥捡来的。”

    安幸问,林司良就耐心地答。

    “捡来的?”安幸有点意外,“你们都是么?夏七也是?”

    “差不多。夏七……他来的时候大概十五六岁吧。当时红灯区里有几家店被人砸了,源哥在一家废店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他,被铁链栓着,只穿着一件上衣,身上都是伤。”

    “刚来的那段时间,足有一年,他一句话都没开口说过。直到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始恢复过来,看得出,他以前吃过很多的苦。”

    “小图跟夏七有点像,不过他是为什么这样子,就不太清楚了,到现在也只是会说那几个字,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黑石来得就比较晚了。夏七因为过去的事,本来是拒绝和任何人匹配的。源哥也不逼他,他出不出活儿,也都养着他。不过后来黑石在夏七那里就成了例外,现在两个人有多好,你也看到了。”

    确实,这俩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黏黏糊糊,哪怕只是在一起坐着,都能凭空飘出甜味来。

    特别虐狗。

    大概是因为今天喝得多了点,林司良似乎挺有聊天的兴致,只不过他跟安幸说的一直都是别人的事,始终都没有提到自己。

    “那……你呢?”安幸转头看他,“你是怎么去暗街11号的?”

    虽然高尔夏七他们的事安幸也想知道,但他最想了解的,还是林司良。

    “我么,我算是最先被源哥捡到的了,当年我和……”

    说到这儿,林司良的话突然就断了。

    安幸目光在林司良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

    “夏七说,你之前是有向导的,是么?”

    安幸小心问着,声音很轻。

    “……嗯。”

    林司良笑了笑,语气依然平静如水。

    “当年我们跟人结了仇,差点被打死,也是源哥救了我们……”

    林司良正说着,地面突然没有预兆地震了震。不过这一次地震强度很小,就像是有意要打断林司良的话一般,目的达到了,很快便消失得无踪无迹。

    而林司良似乎也正好不愿多说,再开口,便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自己的事。

    “源哥这人……看着话不多,一副酷大叔的样子,但其实他特别操心,像大家长一样,谁的事都很放在心上,是个很好的人。”

    “那……你们愿意在暗街11号,做这种有今儿没明儿的活儿,算是报源哥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安幸也看出他不愿多说自己,便很识趣地顺着源哥的话题问道。

    “有这部分原因吧。”

    林司良点点头。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至少是我们几个吧,早就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就觉得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哪怕外边天大地大,那也都不是自己的地方。”

    “何况你看,现在这个世界这么乱七八糟的,成天地震,到处异变,连太阳都快没了,搞不好明天地球一爆炸,大家一起全都完蛋。趁现在还活着,还是呆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活得舒心点儿好。”

    “不过,”

    林司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安幸补了几句。

    “如果你还是不想做这种危险的活儿,随时都可以不做,没事,没人会说什么的。”

    “有你那么厉害,我都没体会到危险。”

    安幸低头笑。

    “再说下裂隙能赚这么多,我可舍不得走。”

    林司良也笑,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