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胆子就这么一点小。就算没买到东西,难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而且……我也没说今天必须要买到啊。如果实在太贵,那……那宽限他一阵子也是可以的啊……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安幸有点坐不住了,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幕中的小巷。

    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都到睡觉的时间了。

    难道他忘了,没有他给我唱歌,我可是睡不着的……

    笃笃笃!

    突然一阵敲门声,惊得安幸一个激灵。他猛地回头,紧盯着那扇被重重敲响的大门。急促的节奏一遍遍、一遍遍地击打在耳膜上,透着一丝难以忽略的不详。

    “太太!太太!你家男人出事了!”

    湿漉漉的石砖地上,他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夜色太浓,远处的霓虹光线飘到这里,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擦过他衣衫凌乱的后背,幽幽地落在地上。

    倒是映得他身下的那滩血,都看不出有多红了。

    安幸瘫坐在地上,呆呆注视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周围没什么人,过路人大多转过脸来看上一眼,连脚步都没停一停,便漠然地离开了。

    这样的事情天天在西区上演着,人们见怪不怪,也懒得多去关心。这让安幸恍惚间也产生了一种局外人的错觉,就好像自己正在看一部制作拙劣的电影,情节、场景,都不真实得让人无法相信。

    “你是他太太?”

    旁边有人问道。

    安幸木然地抬起头,面对旁边问话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我发现他的。”

    那人似乎已经认定了答案,没再多问,兀自连珠炮一样地说道。

    “有两个人来我店里,要拿东西来当,我听他们俩说话的意思,好像是刚抢劫了什么人。他们看这个人从珠宝店里出来,以为他有钱,结果把人捅了,搜遍全身,也就搜出这么条项链。”

    “等他们走了我出来看,结果就发现这个人趴在我家店的后门,已经都没气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人刚刚也来过我的店,抵押了一把小提琴。呐,就是这个。”

    当铺店主举起琴箱,给安幸看了下。

    “还有这个,这是那两个人从他这抢的项链。还算值点钱,我出了一千块。”

    店主又拿项链盒在安幸眼前晃晃,但并没有把东西交还给安幸的意思。

    “这项链和琴,我都是付了钱的,肯定是不能给你,不过我看你可怜,东西我可以给你留着,不卖给别人。什么时候你有钱来赎,你就来找我。”

    “不过东西在我这儿每留一个月,可是要加收5的保管费的,你还是尽快来赎,划算一点。”

    安幸麻木地听完店主这一大番话,又看看那无声无息,趴在地上的男人,迟钝的大脑好半天,才帮他做出了一点反应。

    “琴和项链……能给我看看吗?”

    安幸讷讷地说。

    “……我不会拿走的。”

    店主狐疑地看了安幸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将东西递给了安幸。

    就在指尖碰到琴箱一刹那,冻结许久的感官仿佛瞬间被那温润的触感激活,一段音乐毫无预兆地,就在安幸的意识中流淌了起来。

    那是一段悠扬的小提琴曲。旋律是那么优美,那么温柔,演奏的男人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似乎想把所有的爱意都融化在音符之中,娓娓地向自己倾诉。

    “喜欢吗?”

    一曲奏完,男人放下琴,蹲下身子,轻轻拉起自己的手。安幸只觉得那琴音绵绵萦绕在自己周身,胸中满满涨涨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甜蜜与欢喜。

    “喜欢,好喜欢。”

    安幸听到自己回答着。

    “你喜欢,我就一辈子都拉给你听。”

    男人的手好暖,暖得让心里头的什么东西,就这样恍然苏醒了过来。隐隐有一股热流开始在胸中翻涌,渐渐地,这热流涌过喉咙,涌上鼻尖,毫无防备间,蓦地从双眼中满溢出来。

    没有人再为我演奏小提琴了。

    没有人再在冬天的时候为我暖手,没有人再在入睡的时候为我唱歌。

    没有人再记得,我随口夸过哪一条裙子。

    也不再有第二个人,愿意卖掉自己宝贝的琴,只因为我想要一条项链。

    再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安幸放下琴箱,又打开了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

    颗颗银晶折射着暗淡的夜光,星星点点地闪烁着,银晶中央,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安静躺在那里,有如脉脉注视着他的眼瞳,蓝得深邃,又纯粹。

    好美。

    可这么美的项链,为什么拿在手里,感觉却是这么虚无。

    “安幸……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