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林司良说。

    他确实不知道这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各种情况都是突如其来,他只能先处理安幸的伤,这件紧急,而且不用多想、必须要做的事情。

    安幸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林司良将安幸的小腿包扎好,又将安幸手臂上,后背上的几处伤口一一清洗上药,在他周身检查了一下,确定伤处都处理完了,便将药瓶收回了抽屉里。

    “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林司良问。

    “不用了,我去找夏七聊会儿天,省得他担心。”

    安幸说着,便要起身出门,林司良连忙过来要抱他,却被安幸伸手拦住了。

    “别抱了,被夏七他们笑话。”安幸说。

    特别是以他们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安幸更不想因为那点表面的亲密被人误会什么。

    安幸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还行,药里应该是有止疼的成分,伤口已经不是很疼了。

    于是安幸便没再看林司良,慢慢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听林司良在身后叫了一声:“安幸。”

    “嗯?”安幸回过头。

    林司良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就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安幸。

    “怎么?”

    安幸又问了一句。林司良看着安幸的脸,半天,才终于开了口。

    “那个……你脸上还有点血,我给你擦擦。”

    说着,林司良四下看了看,又找了一块纱布蘸湿,走到安幸面前,认真地给安幸擦着下颌上的一块脏污。

    安幸没有躲,任他给自己擦着脸,目光静静地落在林司良脸上。

    他看起来状态也不怎么好。眼神中透着明显的疲惫,不过几个小时没见,却不知怎么,感觉他好像都瘦了不少。

    很想问问他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到底是不是……和他过去的向导有关。

    ……不过还是算了,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自己……也并没有管他的资格。

    安幸眼神暗了暗,又将自己的念头默默按了回去。

    一点没清理干净的血污,林司良却擦了好久,直到安幸忍不住问了句干净了没有,他才回过神一样,将纱布放了下来。

    “干净了。”林司良说。

    “嗯,那我去找夏七了。”

    安幸对林司良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门。

    “万幸了。”

    吧台边,源哥听林司良大概讲了一下经过,幽幽感叹道。

    “如果不是安幸恰好没走,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司良点点头,沉默地看着杯子里的半杯残酒。

    他切切实实地在裂隙里度过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和安幸再相遇时,安幸的倒计时却只走过了几十个小时。

    扭转点确实让他穿越了,只不过他并没有穿越去那个箱子所在的时空,只是穿越回了一两个月前,他刚刚离开不久的时候。

    想来,也算是符合逻辑。箱子在箱子的时空循环,自己在自己的时空循环,本以为箱子消失的地方,就是联结那个时空的大门,但事实上,那或许只是扭转每一个物体自身时空属性的bu□□而已。

    如果确实如自己所推测的这样,那么中央塔的报告对于回到过去而言基本上是毫无意义的——每个人都只能穿越于自己所在的时空,从哪儿进入这个光流漩涡,最终还会回到哪儿去,根本不会和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产生任何交集。

    而由于那些现实世界的漂浮物,滋生出的种种期待也彻底宣告落空——那些漂浮物再多,跟他们这些异想天开的幻想家们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回不到过去,他们的尝试是注定失败的。

    因为他们遵循的这些推想,从根本上就是一个误会。

    林司良回想着自己在裂隙中的这一两个月,琢磨得越清楚,心情就越消沉。

    顺利找到线索物,又顺利找到消失点,本以为这是老天赐予他的运气。

    结果老天……不过是让他早点死了这条心。

    因着这一丝希望,才在没有小西的世界里熬了三年,到头来却发现这所谓的希望不过是个飘在眼前肥皂泡,伸手一抓,啪地就破了。

    如果不是安幸,自己就只能在时间裂隙里心如死灰、又毫无意义地慢慢死去。

    想想真够蠢的。

    林司良端起那半杯酒,一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而自己为了做这件蠢事,还不惜让安幸伤了心。

    他不敢想象安幸明白自己要丢下他时是什么心情,不敢回想安幸当时配合着他那些谎言的笑脸,不敢回想安幸的那句拜拜。

    没办法面对他,没办法面对愚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