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幸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去了床边。只见林司良眼睛闭着,一只手仍是在床上使劲地摸,摸了半天,才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灰蓝色的t恤,上面有图案,好像是个机器人。

    林司良摸到t恤,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翻过身,慢慢蜷起身体,将脸一点点地埋进了t恤里。

    “林司良,你哪里不舒服?是头难受吗?”安幸凑近了点问他。

    但林司良却一直没有回答,直到安幸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忽然一声低低的抽噎,从t恤里传了出来。

    安幸一愣,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抽噎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清晰,床上的人缩紧了身体,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不可能是听错了。

    林司良他……在哭。

    这抽噎声抽得安幸心里生疼,他本能地想去安慰林司良,可刚坐在床上,又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安幸低头看看这张老旧的双人床,叹了口气,将伤腿伸开了些,有点艰难地在床边蹲了下来。

    “林司良……”

    安幸拉住林司良的手,轻轻叫他。

    没有人回应安幸,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压抑在衣料中的呜咽,起起伏伏,连绵不断。

    “林司良……”

    叫了两声,安幸就沉默了下来。本是想要安慰他,可待到要开口时,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林司良在裂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身处在这间房间中,也已经不必再知道什么了。

    ——这里的一事一物,每一方空气,都足以让安幸对林司良的眼泪感同身受。

    原来他一直都守着过去,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安幸望着蜷缩成一团的林司良,默默想道。

    哪怕时间早已流逝了,哪怕身边也有了自己了,都没有离开过。

    身体被时间催着推着向前走着,只有心还留在过去离不开,那该是怎样一种撕扯的疼。

    而语言这么苍白,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够三言两语就为他止了这疼痛。

    安幸慢慢伏在床边,不再说什么,只是握着林司良的手没有放开。

    从没有见他醉过,也从没有见他痛苦过。

    一直装着若无其事,也是挺累的吧。

    今晚……就让他好好哭一哭吧。

    不知什么时候,意识从一团混沌中终于苏醒了几分。林司良睁开点眼睛,视野中仍是一片昏暗,辨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头疼得像要裂开,大脑好似裹着一层泥浆,意识怎么也无法清明起来。

    林司良撑着床想要起身,却毫无防备地按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他倒抽一口气,将手猛地收回来,只见床边有一个黑影子动了动,也好像被惊醒了一样直起身子。

    林司良懵懵地看过去,那黑影也顶着一张睡懵了的脸,直直看着他。

    “……安幸?”

    林司良看了几秒,终于迟钝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儿?”

    “我……”

    安幸似乎也在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想了几秒,昨晚的事才渐渐浮出脑海。

    “昨晚你……”

    “……出去!”

    可还没等安幸说什么,林司良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安幸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林司良。面前的人眼中涨着血丝,表情是从没见过的冰冷,甚至比昨晚那个喝醉的林司良还要陌生。

    “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是看你昨天喝醉了……”

    安幸急忙解释道,但林司良看起来却并不想听。

    “你出去……快出去!”林司良口中重复着,声音竟然开始有些发颤。

    安幸只得站起身来,可刚一起身,又猛地被一阵刺痛袭向双腿。蜷在地上一夜的腿早就已经麻了,混着药劲过后伤口的疼,让安幸一时间差点没能站稳。

    “你快走。”

    就在安幸缓着腿麻的空当,林司良又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安幸垂下眼皮,没有再辩解什么,忍着腿麻和伤口痛,径直向门口走去。

    还是不该留下的。

    安幸咬着牙想。

    如果自己昨晚走了,就不必经历这样的难堪了。

    房间很小,要不了几秒钟就可以走出门去。可光线太暗,两条腿又不太听使唤,安幸好容易走到门前,右脚却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