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泽没头苍蝇似的跟童凉跑出去很远,七拐八绕的,直到终于跑不动了,他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刚吃饱,又受到惊吓,他都快吐了。

    童凉停下来,走到他身边。

    好半天宋朗泽终于喘过气:“这是哪?”

    童凉:“拆迁区,拆了四五年了,前面有家钉子户。”

    宋朗泽背靠着墙,又继续喘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童哥。”

    童凉没什么反应。

    这下宋朗泽终于相信他确确实实是个校霸,一脸无辜都是装出来的,刚才打花臂那两下现在想起来,麻蛋,真牛逼。

    童凉提醒:“他们会追过来的。”

    这块地形看起来像迷宫,但有点脑子冷静下来就能认清楚,很快就会找到这。

    宋朗泽脸白了:“我草草草……不行,我得给我祁哥打电话……只有我祁哥有办法。”

    童凉心说在你祁哥有办法之前,他们就追过来了,但他没这么说,反而问:“他们谁啊?认识你?”

    宋朗泽苦笑。

    那是段很难启齿的经历。

    他是初中跟着爸爸工作调动搬来这座城市,念的学校就是新高直属初中部。当时他完全沉浸于转学的喜悦中,每天开开心心地来上学。

    当时祁津是他们班班长,全校老师的宠儿,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像江湖传说一样。他并不指望能和祁津做朋友。

    但是花臂——那年,他还是个瘦成竹竿的邻居,两胳膊干干净净,比宋朗泽高一年级,也是个学渣,上学放学都会主动来找他一起。

    宋朗泽把他当成很罩着他的大哥哥,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好朋友。

    新高的学渣都有个共同点,有钱。好景不长,花臂他们家似乎牵扯到什么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罪名,他爸被关了进去,他妈连夜跑路。

    刚开始还是隔几天要三五百吃顿饭,宋朗泽是真担心他,掏钱掏得很爽快。

    再后来越来越频繁,金额也越来越大,宋朗泽终于反应过来。

    大哥哥撕破温柔的伪装,内里是头可怕的恶魔。

    宋朗泽只是个胆小的男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体型原因遭遇过校园霸凌,只不过后来他爸升职后就再也没有这些了。直到那些日子,当初被霸凌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老老实实花钱消灾。

    但后来实在要得太多了,超过了他的零花钱,给不出就要挨揍。

    他真的很害怕。

    当恐惧笼罩你的时候,黑夜是永恒的,全世界都不会再有光了。

    “那天我在书包里放了把刀。”

    黑暗褪去,很多天之后,吃完串串的宋朗泽第一次说这件事,“祁哥跟我保证,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我家里的水果刀,祁哥问我怎么想的,我说去上学的时候,我站在客厅突然又觉得害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水果刀放进书包里了。”

    “祁哥说还来得及,幸亏咱们禁枪,不然我会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祁津是他最羡慕的那种人,永远穿着最规矩的校服,享受老师欣赏的目光,书桌里被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们塞满粉色情书、甜心巧克力和手工小饼干。

    宋朗泽从来没想到过,他这样的人会注意到自己那天的不正常,并且没有拆穿,默不作声跟了一路。

    在那个致命的人生截点,他劈手夺下宋朗泽手中的刀,哐当几下解决那群混混,在警察和老师赶来之前,藏起来了刀。

    警笛声中,宋朗泽还是很害怕。

    他怕他的胆小和怯懦被同学知道了,会被孤立,被叫胆小鬼。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只不过稍微胖了点,每顿要多吃一碗饭,就是死胖子臭胖子。

    小朋友没有人教,哪里知道什么是是非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呢。

    但他所担心的都没有发生。

    学校里一个同学涉嫌犯罪退学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影响到他。

    “祁哥救过我的命。”这块没有路灯,宋朗泽眼神里有光,他拿出手机,“我得给祁哥打电话,他会来救我的。”

    童凉劈手夺下他的手机,“等他来你已经被揍死了。”他不由分说,指着一扇锈得斑驳的门,“躲那后面去,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宋朗泽安静打量他好几眼。

    他很瘦,体重差不多只有自己一半。

    宋朗泽猛地摇头:“不行不行,得叫祁哥。”

    童凉上次打架就被祁津截胡,这次再被截胡……

    校霸不要面子的啊?

    作者有话说:

    欢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