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来这个酒吧弹琴,除了想赚点钱养活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找到她愿意把自己给他,又愿意借她五万块钱的男人。

    从一个月前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找到了,可她却犹豫了。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不想欺骗他,招惹他,利用他。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选择,迫于无奈找上了他……

    “对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字么?”他问。

    这一次,他没有拿纸笔给她,而是把手心伸到她面前,让她在他手心里写下她的名字。

    沐沐有些茫然,这是否意味着她想真正认识她,了解她?

    迟疑良久,她摇了摇头。她不想告诉他名字,因为害怕有一天他会在报纸或者网络上看见她的名字,害怕他会以为她的可怜背后隐藏着不可饶恕的罪恶,害怕他会后悔认识了她……

    她却不懂,拒绝告诉一个男人名字意味着——她只想做他生命中的过眼云烟,他不需要知道她是谁,也不需要知道她从哪来,将要去哪。他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梦醒后,她不希望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这种拒绝,无疑是对男人尊严的无情践踏。

    卓收回僵直在半空的手,不再说话,气氛骤然冷到了冰点。

    为了缓和一下冰冷的气氛,沐沐拿纸巾擦了擦手,在纸上写了字。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她一脸无害的甜笑。

    谁知他却冷冷看着她。“你说呢?”

    他轻抿的薄唇,沐沐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他在生气。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有那么重要么?

    她都愿意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这还不够吗?

    这是沐沐吃过的最冰冷的一次晚饭,明明很香的比萨,吃到嘴里竟是干涩的苦。

    她很多次抬头看他,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戏弄她,气她都可以,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喝着红酒,拒人于千里之外。

    偶尔,她会撞上他闪避不及的目光,她惊喜地冲他笑,他却冷淡地移开眼,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她把鸡翅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他视若无睹。

    沐沐心里堵得透不过气,小手穿越桌上的重重障碍伸向他,静静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动了动手臂,想要把衣袖从她手中抽离。

    她倔强的小手死死地攥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僵持了几秒钟后,他终于缴械投降了,唇角牵出一抹笑意,拉开她的小手。“你手上油擦干净了没?脏死了!”

    沐沐顿觉一阵春风拂面,冬雪消融,万物复苏。

    她吐吐舌头,收回小手继续与她的比萨奋战到底。

    “吃完饭想去哪?”他问。

    她记得他说过,他家里不方便,那就只能去酒店了。

    她看看窗外,外面高楼林立,不乏一间间快捷酒店,她指了指最近的一家酒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深沉得让人无法捉摸。

    他收回视线,认真看着她。“我只说让你陪我,没说要……”

    他清了清嗓子,将旁边的钱拿起来,放在她面前。“你今晚已经陪了很久,我也很开心,钱我给你了,你不用还。”

    她讶然,随即摇头,非常坚定。

    她找他并不是为了钱,确切地说不只为了钱……

    “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家。”他的语气很霸道,不容拒绝。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的小雨,雨丝很细,映着灯光,像千万条丝线缠缠绕绕,为这初春又添几分凉意。

    沐沐抱着钱跟在他身后走出必胜客,雨滴落在她的身上,丝丝柔软。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转过脸,问她。

    她摇头。

    她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唯一的大伯卖了他们家的房子,车子,还有她的钢琴,给了她二十万,说是对她仁至义尽,让她以后不要再找他们。

    今天,新的房主搬了家,把她的东西都丢了出来,她只挑了妈妈的东西寄存在邻居家里,剩下的都给了捡破烂的。

    “你家住哪?”他又问了一遍,俊美的脸上比天空还要阴云密布。

    她依然摇头,一副革命党视死如归的神情。

    “算了。”他实在拗不过她,放弃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钱拿好了,别让人抢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

    沐沐急急忙忙追上去,卓的步伐很快,她跑的快要断气了才追上,拉住他的手臂。

    她想让他别走,张口说了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又慌慌张张找纸和笔,怀里抱着的钱左偏右倒,弄得她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