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付阳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谁快?”

    谢尔:……

    “我。”谢尔指了指自己,“我快。”

    人生毫无尊严。

    “哥,打个赌吧。”吴付阳捞起一件卫衣,叠了一只袖子,然后又烦躁地往行李箱里一扔。

    谢尔正在刷微博,闻言骄矜地抬头:“不跟你赌,自己叠。”

    有事喊哥哥,没事打哥哥。

    吴付阳啧了一声,也换了盘腿的姿势,胳膊肘撑在腿上,手撑着脸。

    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诱哄:“万一你赢了呢?你赢了就不用自己叠了。”

    谢尔唇角勾了勾,做出一副心动了的样子,说:“行吧,哥哥让着你。”

    俩人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输赢,谢尔以自己的爪子对上了吴付阳的剪刀。

    “哎呀,早知道不赌了!”

    “狗阳你真烦人!”

    “每次都这样,你就是太懒了。”

    bulabulabula……

    谢尔在这边抱怨,吴付阳充耳不闻,甚至悠悠闲闲地起身弯腰行了个随意的西方宫廷礼。

    “哥哥加油。”

    说完就转身躺床上不动了。

    谢尔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转身打开衣柜的时候悄悄舒了口气。要是真赢了就完了,让阳阳收拾他估计就没办法转移装满不可言说的ipad了。

    吴付阳听着他骂,手指一错切了小号。刚才的好心情突然消失,他烦躁地忽略全线飘红的私信,看着每条微博下面三个图标硬生生成了几十万的数字,脑壳生疼。

    他想写日记……艹。

    做人好难,连写个日记都不行。

    谢尔报的菜名在天哥耳朵里过一遍,满足他的好奇心之后就再无用武之地。天哥预定的火锅店里,一样都没有。

    “你们好,请问是自主下单,还是我来帮你们呢?”服务员小姐姐笑容可掬,没有盯着他们使劲看。

    天哥挑的这家是私人开的,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广场边上,来的不是有钱人、企业家,就是明星。服务员受过专门训练,不会给客人造成困扰。

    天哥选了自主下单,服务员小姐姐在一边等着。

    仗着演唱会已经结束,五个人没有一个收敛的。

    谢尔:“特辣牛油+三鲜+菌汤?”

    吴付阳:“雪花肥牛、羊肉卷、羊排卷、乌鸡卷、毛肚,一样三份?”

    潘越:“牛脊髓、脆皮肠、血旺、鸭掌,也三份?

    彭礴:“虾滑、手工牛肉丸……各种丸,也三份?”

    乔钰凡拿着pad,没有人反对就一个加三份,然后又拨弄几下把肉类剩的几个也加上了。

    服务员:……

    天哥:……

    我他妈饿着你们了?

    一样素的都没有,天哥一张脸上写满了沧桑,在服务员小姐姐接过pad之前抢过来,加了一排素菜。

    “谢谢,就先这些吧。”

    服务员:……

    先这些?意思是可能还不够吗?

    大致看了几眼滑不到底的点单列表,小姐姐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轻声询问:“请问需要饮品吗?”

    潘越:“哦对对对,可乐大瓶的。”

    乔钰凡:“加一。”

    谢尔:“雪碧,也大瓶。”

    吴付阳:“不好意思,把雪碧换成大瓶果粒橙。”

    谢尔:“……换吧。”

    彭礴:“一扎西瓜汁。”

    天哥:“……”

    服务员:“两大瓶可乐,一大瓶果粒橙,一扎西瓜汁是吗?”

    天哥:“对的。”

    服务员:“那您还需要什么呢?”

    天哥惊了,适应能力这么强吗?已经可以接受差不多一人一大瓶的设定了吗?

    天哥:“……白开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片刻。”

    服务员小姐姐面带微笑,转身带上了包间门。

    天哥看着小姐姐略显虚浮的脚步,和关门前一言难尽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火锅热气腾腾,熏红了一屋子六个人的脸颊。

    看着这五个白里透红、依旧帅破天际的大小伙子,天哥私心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这个效果,全然不知自己现在像个福娃。

    “回去好好歇一阵子,我最近就不给你们接太多工作了,以精为主。”天哥饭量不大,早早吃完坐在位置上跟他们唠叨。

    “不过。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沟通,随时联系,不要以为不在一起住我就管不了你们了。”

    ……

    谢尔吃辣比较多,几乎全程没有碰过另一半锅底。偏偏他还喜欢这种越吃越辣的感觉,吃得整个人从脸到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眼眸泛着水光。

    “阳阳,我也要。”

    余光看见吴付阳盛菌汤,谢尔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勺。

    吴付阳瞥他一眼,把自己这碗递给他,又拿了他的空碗重新盛。

    上面飘了一颗红枣和一颗枸杞,不大安分地晃悠着。谢尔放下红彤彤的小碟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吃了太多辣,一口热汤下去,刺激得他一激灵,好几秒没缓过来。

    “阳阳,给我倒杯果粒橙,快!”

    果粒橙是冰的,很快杯壁上就结了一层小水珠,沾在吴付阳的指尖。

    吴付阳来不及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就被谢尔抢了去,一口气下去一大半。谢尔喝完,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然后接着往红彤彤的牛油锅里夹菜。

    谢尔鼻尖上出了点汗,眼睛里的水光也亮得吓人。

    吴付阳收回视线,突然想起有人说辣是一种通过神经递质传递的一种痛觉,而过度嗜辣的人多半有隐藏的某种倾向。

    一顿火锅,整整吃了两个小时,桌面摆满甚至还要两个小推车的食物量,最后居然真的一点不剩。

    饮料也全部清空,除了天哥的大半玻璃瓶温水,吴付阳还替他喝了一杯。

    趁着大家没注意,天哥扯了下外套,拉上拉链遮住他解开的皮带扣子和衬衣下摆的扣子。

    结账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五个小崽子的腰围和腹部。

    居然没有突起?!

    不勒得慌?!

    吃那么多没有一点变化吗???

    突然吃了一吨柠檬的天哥没了好心情,结完账回公寓的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几个人饭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公寓带着满身火锅味和行李各自开车回家。

    谢尔来就没开车,蹭吴付阳的车过来的,回去也是一样。

    两个小时的车程,并且是晚上,这个过程不算好受。幸好他们几个都没有喝酒的习惯,要不然更难办。其实也是因为没有机会,他们作为公众人物,要尽可能避免抽烟、喝酒和纹身这些事情。

    再者也是因为天哥护着他们,没有参加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

    想起来,高二的时候谢尔还嚷嚷着要去纹个身,后来不了了之了。

    应该是没有纹吧,吴付阳又不太确定,他余光扫了一眼已经在跟周公约会的谢尔。他们虽然关系亲近,但纹身这种东西,但凡位置选得私密一点,就不容易发现。

    比如后腰靠下、大腿内侧。

    遇见一个四十多秒的红灯,吴付阳停了下来。谢尔这会儿睡得歪歪扭扭,脖子往一边歪着。

    吴付阳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认真思考这么憨的人会不会真的有纹身、会选在哪,也是有毛病。他抬眼看了看还有三十秒的红灯,侧身慢慢给他调了靠背,调成躺椅差不多的角度,手轻轻把他的头摆正。

    谢尔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高中,被狗阳逼着学习。

    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一个巨大的箱子,上面系着巨大的粉色蝴蝶结。箱子的高度堪堪超过他的肩线,他搬了一个板凳,艰难地半趴在上面扯开蝴蝶结,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那一大团粉色绸带扔到一边。

    他兴高采烈地打开箱子,又恍恍惚惚地晃了一下,被里面密密麻麻的《王后雄精编》《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数学密封卷》……闪瞎了眼。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卷子和学习资料一个接一个跳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人蹦蹦哒哒地朝他扑去。

    在王后雄三个字糊到他脸上的时候,谢尔醒了。

    他睁大眼睛,缓缓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僵硬地坐起身。

    “吴付阳。”

    吴付阳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怎么突然叫我大名?”

    谢尔看了眼他手机上微博评论的页面,“我睡多久了,怎么没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