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又道:“苗嬷嬷本来不姓苗,因夫家姓苗,所以被称为苗嬷嬷,那李平以前叫做苗平,后来皇上赐了他姓李。”

    她有些担忧地说:“娘娘,太监势大,听说司礼监马公公走在外面,恨不得比几位阁老大人还威风呢,咱们先不要管了吧。”

    进宫这一两个月来,小英深有体会,不说那些普通的宫女,便是有品级的女官们,太监也不大买账,虽然二者不是直属关系,但是在有冲突的情况下,都是以太监的意见为主。

    王琼姿摆摆手,道:“别害怕,是我急了些。我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只是想先摸清楚情况再说。我这才进宫多久,自己都没有站稳,有些事情不会乱插手的,你放心好了。”

    那本龙傲天大男主文中,昏君身边头号祸国殃民的太监是孙忠。现在孙忠在南京孝陵卫种菜,宫里其他的太监必然不会让他回来分权,孙忠这辈子应该都没有机会踏进京城半步了。王琼姿本以为孙忠没了,情况应该好很多,看来基本上没差啊,走了孙忠,还有无数的李忠、王忠、张忠等着上位。

    太监有太监的用处,要是李逸能控制住,不失为一个好助力,只是这些太监善察人心,无孔不入,王琼姿都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太监们的道,吃了大亏。不过目前来说,相安无事,王琼姿进宫日子尚浅,只能在宫里慢慢布置自己的势力。

    到了十一月底,传来一件好消息,俞贺仪终于从海外回来了。他先回了一趟南京,之后再进京,只是进京的第一天就与兄长俞贺文大吵了一架,他直接搬到客栈去住。最后是俞氏心疼这个侄儿,派人接了他来家里住。

    第88章

    俞氏进宫来把俞贺仪回京城的事情告诉了王琼姿。王琼姿喜的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兴奋地拉着李逸说话:“你知道吗?我二表哥去年偷偷从家里溜出来,从泉州坐船出海, 足足在海外待了一年多, 不但去过暹罗爪哇,还去过欧罗巴大陆。”

    都已经是半夜了, 李逸睡眼朦胧,搂着王琼姿,胡乱点头,“知道,知道, 爪哇在南洋嘛。”

    有人应和, 王琼姿说得更起劲了些,“我这位二表哥从小就与众不同,他不爱读书, 外公与舅舅不知打了多少次板子,就是不听。乡试时,我舅舅把他送进了考场, 他连一张卷子都没有写完, 就跑了。身上也没什么银子,我与表妹每人送了银子给他, 才凑足了盘缠。”

    李逸闭着眼睛,说了一句“真穷啊。”

    王琼姿笑了,“对啊,他为人仗义, 身上有多少钱都花的出去,所以才穷。我还让他在海外帮我找东西。”

    李逸这回清醒了些,摸摸她的头,道:“你要找什么东西,说给我听,我让人给你找,比你表哥找更方便。”

    王琼姿道:“就是一些海外特产而已,反正我表哥要出海就顺便让他帮我找了。”

    李逸听她说了一晚上表哥,忍不住道:“夫人,你这样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好吗?”

    说完还没等王琼姿反应过来,就堵住了她的嘴。

    长夜漫漫,两人终于安睡了。

    ……

    表哥既然来京城,作为东道主,李逸自然要请这位表哥进宫做客,他见王琼姿比过年还高兴,酸酸道:“表哥表妹一家亲……”

    王琼姿“啊呀”一声,气恼地去扯他的双颊,“你这家伙吃什么干醋,我家跟俞家要是想结亲,早就结了!他待我与他自己的两个亲妹妹没什么不同,我也拿他当亲生哥哥看。你再胡乱吃醋我就不理你了!”

    李逸小声嘀咕道:“总是让我为你吃醋,总有一日也要让你为我喝点醋。”

    王琼姿敷衍地哄他,“什么吕小姐,唐小姐,我早就喝过她们的醋,咱两扯平了。你给我一点面子,笑一笑嘛。”

    李逸扯扯嘴角,露出八颗牙齿,“这样够了吗?”

    “够了。”

    王琼姿让葫芦带着几个宦官去接俞贺仪来坤宁宫。一路上俞贺仪左顾右看,悄声说:“我看这金碧辉煌的皇城也就这样,家里宅子是小笼子,皇宫则是个大笼子,不过是金子打造的罢了。”

    葫芦赶紧嘘了一声,“表少爷,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可是宫里,说错话走错路都要受罚的。”

    俞贺仪“哦”了,又问:“皇上对琼姿还好吗?”

    葫芦纠正他。“表少爷,你该称呼‘皇后娘娘’。”

    “好好,皇后娘娘她还好吗?”

    葫芦答道:“挺好的,皇上对我们娘娘很好。”

    两人不再说话,进了坤宁宫,俞贺仪给帝后二人行礼,他毕竟是世家子弟,虽然行事不羁,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会的。

    李逸道:“平身,坐吧。”

    俞贺仪抬头去看两人,李逸不用说什么,表妹穿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容,似乎仍然是旧时的模样。

    王琼姿笑道:“二表哥,请坐呀,傻站着做什么!”

    俞贺仪这才坐下来,王琼姿问:“我大哥怎么没同你一道进宫?”

    “他说有事。”俞贺仪解释道。

    李逸撑着微笑看着皇后与她表哥寒暄。

    王琼姿见俞贺仪伸出来的手腕处有道伤疤,疤痕比较新,问道:“这是怎么受伤的,遇到倭寇了吗?”

    俞贺仪笑道:“不是倭寇,只是一些宵小之徒。我们的船带着大批货物与银子,在福建沿海一带被一伙人盯上了,在打斗中受了一点小伤,不过好在我们的东西没有受损。”

    “不是倭寇?”王琼姿心念一动,道,“难道是沿海的百姓假扮的?”

    俞贺仪赞一句,“表妹还是这么聪慧,一点就通。我们抓了其中两个人,说得一口地道的福建话,再一审问,原来就是福建本地人,连一句日本鸟语都不会。他们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假扮倭寇抢劫。当然真正的倭寇也有,但是据那两人个说,在福建沿海一带,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倭寇,而是大周的百姓。”

    李逸问道:“福建的地方官难道不管吗?”

    俞贺仪叹了口气,正色道:“管,但是太多了,管不过来。皇上,请恕我直言,福建赋税重,沿海一带的百姓靠海吃海,打鱼或者经商,这些年因为海禁,百姓没法出去打鱼,更加没法与外地通商,家里又没什么地,有些人日子过得太穷了,为了活命,不得不铤而走险。我们抓到的那两个人家里一贫如洗,连遮风避雨的茅草房都没有一间。”

    极少的官船允许出海,俞贺仪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了上去。其他百姓没有门路,被限制死了,卖儿卖女,最终铤而走险靠假扮倭寇打劫为生。

    李逸听得十分认真,将俞贺仪所说的记在心里。

    俞贺仪不欲再提这些沉重的事情,转而说起了此次的长达一年半大出海经历。他讲了出海遇到的各种事情,有两次甚至还遇到了海盗,刚到爪哇岛时听不懂当地人说话,差点闹出笑话来,还有海外的风土人情,奇人异事。

    这些王琼姿在现代时并不罕见,反而是李逸由原本无所谓的状态,到后来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与俞贺仪问答起来。这场会面演变到最后,王琼姿被他们撇开了,两个男人兀自谈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