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地毯都遭了殃,兰泽视若无睹,说:“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能对抗家族?”

    既没有出众的能力,也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只是因为数量少才显得珍稀。

    这样的人最多只能被称作亟待估价的货物,凭什么质疑家族的决定?

    戴文被他问住了,努力压住呛上来的咳嗽,断断续续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兰泽:“你想要脱离家族?”

    “不,我只是想和他们达成一个平衡……只要他们不再来干扰我。”喉咙里那股烧灼感终于减轻了一些,戴文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没办法脱离家族的,不能像你这么洒脱,这是不能改变的事。”

    所以他才会来找兰泽,希望他给自己指明方向。即使破不了局,也不能坐以待毙,至少不能就这样变成家族的工具。

    “阿泽,你能不能先收留我几天,等我避过这阵风头,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戴文脑海里全速运转,试图说服兰泽,“我不是长子,继承权轮不到我,家里的雄虫虽然没有几个,但也不是找不出替代。即使找不到我,其他人估计也很乐意当这个联姻人选……”

    雄虫是宝贵的资源,每一个都必须充分利用。家里之所以会选他,估计也是看在已故雄父的面子上,现在雌父又还没有回来……

    雄虫面色茫然,眼底神色一片混乱,兰泽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清脆声响:“你雌父还有多久回来?”

    戴文脑子里乱成了一片浆糊,被他这一声震得浑身一抖,下意识道:“不到一个月……雌父之前还跟我联系过……”

    雌父是这个家的支柱,如果不是雌父,他们这一支不会攒下这么多财富,雌父是为了他才这么辛苦的。

    这次出远门也是,明明之前那群人管他还没有管那么严,这段时间却忽然疯狂起来,连雄虫都不放在眼里。

    家里的矛盾来源已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早已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明白的。

    如果没有他,雌父肯定不会留在这个家里,以他的能力,再找其他雄虫也不成问题,他才是最讨厌米勒家的那个人。

    可他偏偏留下来了,还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快要成年,还被那群人支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

    要是自己成长得再快一些,能再早一些脱离家族,是不是他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雌父,几周前还问他想不想去其他星区旅行……戴文浑身一震,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又热又涨的感觉从胸口直冲上来,涌上眼眶,某种温热而酸涩的液体终于溢了出来。

    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只要……等雌父回来,就可以……了?”

    雄虫少年整个缩到毯子里,肉眼可见的微微发抖,兰泽站起身来,手按在那个球形的顶上,轻轻拍了拍,过了一会才说:“还算你没有那么傻。”

    毯子里轻微的抽噎声停了一下,想要反驳他,又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闷闷的反抗声,有点像是变调的嘤嘤嘤,听得兰泽忍不住笑出来。

    “要不要再给你倒点茶?你的茶都冷了。”这可是他亲手调的。

    “不要!”戴文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头一句就大声道,“你到底给我喝的什么?又辣又呛,还搞得我晕乎乎的,脑子都不清楚了……”

    哭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脑子里就有点轻飘飘的,仿佛塞满了棉花,看地板上的图案都在转动,好像放大版的万花筒。

    兰泽:“只是加了点酒的姜茶而已,你冻得太厉害了,不喝点这个会感冒。”

    其实这还是从之前史密斯家的宴会上拿的茶包,只是加入了烈性酒,口味就更辣了,也不怪戴文会呛得喷出来。

    不过这一招还是相当有效的,戴文太紧张了,喝了酒之后显而易见的放松下来,理清思路也不成问题,只是他的酒量实在太差,一口就倒了。

    窗外的风吹得更猛了,冰雹打在整块的强化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响声。雄虫少年眼神已经直了,慢慢地向后仰倒,瘫在了沙发上。

    戴文嘴里还在喃喃:“连双鞋子都不肯给我,我这次记住你了,有了对象忘了朋友……”

    兰泽笑了一声:“记性这么好,怎么没记住你雌父跟你说了什么?”

    “等我回去,鞋子想要多少双雌父就给我买多少双……”戴文的眼睛慢慢阖上,“不像你,和那家什么赫伯特一样抠门……”联姻都一点诚意没有。

    赫伯特,有名的从军世家,关系遍布整个军部,兰泽上辈子和这家的人周旋过不知道多少次,对这个姓氏再熟悉不过。

    他们家居然会找米勒联姻,找的还不是本家,而是分家。兰泽微不可见地皱眉,感觉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第一军校的接待处,身着军装的青年走到接待台前站定,礼貌道:“我有几件事想问,请问现在有空吗?”

    负责接待的亚雌愣了一下,看到他肩上象征少校的肩章,又看他胸前描绘着雄鹰的家徽,立刻挺直了腰板道:“赫伯特少校,有什么事您尽管问!”

    那青年就笑了,说:“请问,兰泽雄子是这里的学生对吧?”

    第45章 警惕

    军部基地里,池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隔着一张办公桌就是上司邱北越中将。

    邱北越面前亮着一块光幕,光幕上的字体飞快滚动,时不时地滑过大块的照片,显然他看的不是报告或文件,而是第一军校的论坛和新闻。

    邱北越将论坛拉到最上面,头一条热帖就是在说池和兰泽,他不由得表情古怪地抬头道:“你真的是去教学生的?”

    就算特招生的素质普遍都好,也不至于一开始就上重力训练吧?连雄虫都一视同仁,他就不怕惹恼了对方,不等保护协会找上门来,人家的家里人就忍不住动手了。

    池:“我有考虑到他们的极限和精力安排,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你认真的?雄虫可和那些小兔崽子不一样,你布置的任务也重得太过头了。”

    邱北越半靠在椅子上,不由得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他怎么遇不到脾气这么好的雄虫呢?

    要是雄虫的性格都像这位一样好,军雌估计就不会老受嫌弃了。邱北越联想到之前的荒星救援事件,对方又是出言感谢,又是不追究军部救援不利的责任,简直堪称池的救命恩人,好险把他给从漩涡里捞出来了。

    “兰雄子非常优秀,我布置的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池想起兰泽走出训练舱时面不改色的样子,垂目道,“如果他想,军校的那些雌虫都不是他的对手。特招生对他来说只是跳板而已,过了就过了,军部才是他大展身手的舞台。”

    兰泽现在这么高调,未必就没有提前造势的意思。既然雄虫选择在明,他就应该自觉地走入暗处,成为能够出其不意的利刃。

    邱北越很少听他对谁做出这么高的评价,更何况对方是雄虫,他就更加感兴趣了:“还真不愧是万里挑一的s级,居然能让你都刮目相看。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