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雄虫身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腥气,“吸——呼——吸——”

    池想说他还没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呼的地步。但兰泽的手摸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完全僵住了,僵得像快走不动的木头。

    兰泽放在他脸上的手随着他的声音轻轻移动,从脸颊摸到耳下,他偏冷的体温就像个凉凉的小冰袋,让他猛冲上头的血冷却下来。

    “我没事了。”池半晌之后才说,脸轻轻蹭了蹭兰泽的手。

    “真的?不需要人工呼吸吗?”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您……”池扫过他沾着血迹的衣角,“差一点点就是我要给您做人工呼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兰泽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是那种完全承认他做了坏事的天真的笑,配合着墙上大片的血迹有种诡异的反差。

    这条小巷大概没少发生类似的斗殴,墙上的痕迹从深黑到浅红全都集齐了。

    在这么可疑的地方,用自己当诱饵把安全交到别人手上,这就是兰泽要完成的任务——他一想到这个事实,额角的青筋又忍不住爆起来。

    “别这么生气,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兰泽又摸了摸他额头,还带着一点水气的手指按在雌虫太阳穴上,是那种相当专业的按摩手法,“是刚刚下班就过来了?路上有什么拥堵吗?”

    他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好像只是下班了开车去儿童城堡,池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恼火,“就算是去儿童城堡也不至于半夜才到!您是对这里的交通条件有什么误会吗?”

    这附近的跃迁轨道根本就没有几条,都是为了防止闲杂人等乱跑出去的,害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更不用说兰泽的坐标根本就没有准确的定位。

    池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兰泽作为雄虫没有告知他自己行踪的义务,能告诉他要出任务都已经算体贴入微了,更不用说现在还被他打乱了作战计划。

    “如果你想去儿童城堡的话,回去再带你去也可以。我小时候也没有去过儿童城堡。”兰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收回手,推着他向外走。

    “据说要是在生日去的话会有小惊喜,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针对成年人的安排,不过等你的生日再去也可以……”

    兰泽对儿童城堡也完全接受良好,让池不知道该说他兴趣太广还是童心犹存,毕竟他字面意义上的还比他小了六岁。

    “童心是应该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只要你想,就算再过五百年也可以。”兰泽对他微笑,阴森的昏黄灯光在他身上都变柔和了,即使虫族的极限寿命也只有五百年。

    池承认他又被雄虫成功说服了,即使对方身上还带着刚刚才干一些的血迹。

    兰泽也发觉到穿着这样的衣服显得太可疑,他的作战服是一整套的,脱了外面之后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袖,优美的肌肉线条从肩膀延伸到手臂,是以前没有看过的美好景象。

    即使雄虫的肌肉不像普通的军雌那么发达,这种恰到好处的精壮也提供了足够的美感,让人不敢轻视他的力量。

    池可是见识过他一只手把人抡到墙上的,他还能单手把他捞起来压在门上,晶莹的汗水从脖颈流到腹肌……太少儿不宜了,已经不是儿童城堡能播的范围了。

    池察觉到自己难得的一丝火气又熄灭在兰泽的安抚下。一般来说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把他拉回来,连西莱斯特都说他有时候犟得像头牛,兰泽却能举重若轻地完成这个任务。

    在他面前大概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困难,连接手第一军团的脏活都不是什么大事,池发觉到自己这个想法,脱口而出道:“您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畏畏缩缩地保全自己,总是躲在雄虫的庇护下,为了现在的位置坐得更稳和任何一方拉拢他的势力逢场作戏。这和蜗牛又有什么区别?

    “你在说什么?”兰泽惊讶地回过头来,刚刚那几分钟的时间他们的顺序就变成了他走在前面,“我从来都没那么想过。”

    “从结……领证以来……”池卡壳了一下,还是换了个词,“我一直躲在您的保护下,既没有为您带来任何荣誉,也没有有益的人缘交际,这跟我们当初的约定差太远了。”

    他们当初约定的是什么来着?他要为兰泽在军部的活动提供支持,但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兰泽一边倒地为他遮风避雨,好几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其实在战场上救命之恩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兰泽是雄虫,雄虫要比雌虫更脆弱。

    即使他的精神力能以一敌百,池还是忘不了刚才看到兰泽和刀锋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他怎么能就这么看着?看着重视的人在他面前和死亡跳舞?

    大概是他的沉默太久,兰泽将脏了的外套翻了个面塞到他手里,内侧还残留着他手臂的体温,“别瞧不起我。我从来都不怀疑我看人的眼光。”

    “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情况?结婚这种情况吗?”兰泽把他刚刚没说完的那个词说完,“你后悔了?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池的语气猛然拔高,然后才发觉到自己太激动了,兰泽一直在看着他,雄虫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您就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池太明白他喜欢捉弄人的习惯了,即使有些时候事情绝对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他也能若无其事地调侃别人。

    “就您付出的成本而言,您现在的收入和您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我不认为您会做这种亏本的生意。”

    “我就爱亏本怎么了?你管得着吗?”兰泽仰起头。

    反正都是他的钱和时间,谁还能管他要花还是要烧?

    池长长地出了口气,“要是兰总知道了也会说您败家的。”

    兰泽噗地一声笑出来,那种刚刚动过手的寒气终于完全消散了,剩下的只有和儿童城堡完全一致的明亮开朗。

    他一只手握拳遮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明显,但噗噗噗的笑声在小巷里还是显得很过分:“哈哈哈,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被他收买了呢?请问那位有眼光的兰大总裁会付你工资吗?”

    要是他拖欠工资的话,是不是要他这个第一继承人亲自还债?是要钱偿还是肉偿?

    兰泽忽然觉得接下第一军团这个活儿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了,至少还有池千里迢迢地半夜来找他。

    他是完全不介意肉偿的,兰泽一只手抓住雌虫的手,手指搭着他的手背轻轻往上蹭,伸进袖子里。

    “如果我说生日礼物还要加码的话,你也会答应我吗?”

    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让池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又冰冷得刺人的眼神。那一看就是高傲的小少爷,根本就不愿意被他救。

    说到底兰泽从一开始就没有找保镖的需要。他本人就是行走的战斗机器,不需要再找一个跟屁虫来拖他后腿。就算进了军部也一样,连霍奇本人都要屈尊亲自来找他。

    那他是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

    “怎么了,我说得太劲爆了?”雄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