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终于发觉到不对劲了,发抖的手已经握不紧枪,仿佛血液都在往头上倒流。

    为什么精神力又不受他控制了?仪器不是已经恢复了吗?他为什么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操!

    不仅是手,连脚的存在他都感觉不到了,霍奇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软软地垂落下去,脑海中那股力量拉扯着仿佛五马分尸,让他零散地倒在了地上。

    兰泽蹲下身去,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他烂泥一样的身体,这时他才明白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雄虫面无表情地抽出之前留在他身上的刀,猩红的溪流流到地上,汇聚成一滩小水滩。

    兰泽举起刀柄,注视着刀身上的倒影,仿佛在注视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当初你想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这么做呢?”

    第87章 转折

    池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个坏掉的空间节点里出来。按理说兰泽出品的东西是几乎没可能出故障的。

    但这次事故里的传送装置简直就像被什么人操控了一样,坏得那么彻底又恰到好处。

    池推开安全屋的大门,屋子的主人还没有回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道,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放了几卷簇新的绷带。

    受限于仪器的原因,兰泽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本人对这件事也不怎么在意,仗着有精神力不会影响战斗就不把伤放在心上。

    屋子里一片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桌子椅子和沙发以外空得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只有垃圾桶里扔着带血的绷带和喝完的营养液管子。

    在这方面兰泽禁欲简直得不像个雄虫,连军雌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毕竟大家都是在主星装正经,去外面再打野食的,哪有像兰泽这样完全反过来的?

    池一边收拾他留下的衣物,一边整理着书架上仅有的几本书,他刚到这里时似乎是没有这些书的,书页崭新又富有分量,他稍微一松开手,居然有几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池放了好书才去把落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按规矩他不应该偷看雄主的物品。

    但一凑近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纸上的内容吸走了,那是一份实验报告,最新的一次实验日期才在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或者说前几个月里兰泽一直在任务和训练之间奔波,他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时间分给实验。

    从最顶上开始报告的名字就很简单直白,测试各种情况下过度使用精神力带来的副作用,包括极限状况下可能受到的反噬,以及由此引起的幻觉、狂躁和各种副作用。

    池以前也见过兰泽在过度使用精神力之后一睡就是两三天的情况。但兰泽从来都没有表现出除了嗜睡之外的负面反应,只有在一起睡的晚上他会偶尔惊醒。

    池迅速地往下翻,报告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五六页,却记录了各种在失控情况下可能出现的症状,旁边还能看到兰泽亲笔写的笔记,他在其中一行实验结论下打了双倍的横线。

    ——精神力本身的强度越强,可能受到反噬越重。严重情况下可能会引起休克或者死亡。

    结论的下方是手绘的增幅图线,当精神力的强度超过某个值时,反噬的严重程度简直就是在指数级地增长。直到引起机体死亡的指标也不过是一线之差。

    兰泽从来都没有说过精神力反噬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从前的那些从容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这些结果显然都是他用自己作为实验对象测出来的,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使用精神力会引起反噬了。

    池看得心脏都要停跳了,直到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实验结论的最后一段里用不起眼的小字写着——

    长期练习能压低引起反噬的底线,该情况多发于使用精神力的初期。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到最后才说?池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纸张都差点被他捏皱了。

    所以兰泽并不会像实验里那样稍微过度使用精神力就产生幻觉、狂躁或者引发休克。但他是为什么才会做这个实验?难道是为飞鸟做的吗?

    这个设想只过了一瞬间就被池否决了,兰泽在训练飞鸟时从来都是把训练量精准到秒数级的,只把人练到倒在地上,精神力在那一刻就刚好用光,飞鸟从来没有过出现报告里的这些症状。

    那这些实验就应该是为了别的目的做的。池还在搜寻记忆中可能有的蛛丝马迹,远处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大片警报声尖叫着响起来,撕裂了安静的夜空。

    这片区域几乎没什么人烟,都是纯粹的自动工厂,什么意外能让警报响到这种程度?

    池警觉地站直身体,想去窗边确认一下情况。但下一刻他身上的通讯器就以更刺耳的方式响了起来——是军部的紧急召集令!

    两个警报差的时间如此之近,以至于池在打开光脑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通讯界面的头一条就是红色的召集警告,这个级别的警报能把除了在执行s级任务以外的军官全部召回来。

    出大事了。但是兰泽还没有回来。

    池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冲出去把雄虫找回来,警报的声音越响越尖,他就像没听到似的在翻出窗户的瞬间展开了翅翼,向爆炸的中心冲过去。

    哔哔狂响的通讯器简直就像个尖叫鸡,没人捏它都叫得要扎破耳膜,池一只手就把它像捏饼干一样捏碎了。

    橙色的火光混合着紫色的烟雾攀升,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但它没有给周围的人发放请柬,池猛地撞上某个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几乎要被冲击力撞得头晕眼花,视野里全都是跳动的火星和爆炸。

    就在他要摔到墙上的时候,一股柔和的力量给他做了垫子,就像撞在了一大块果冻上,池不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了,忍不住恍惚了一瞬间。

    就在这一秒钟的间隙,无形的果冻就把他包裹了起来,拖着他往后走。

    池瞪大眼睛,试图挣扎着突破它的束缚,但这个果冻远比他想象的要牢固,简直就像个移动的囚车。

    兰泽就在里面。是他在用力量把他赶出去,池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拳打在身边的墙上,果冻也毫不含糊地马上把他防住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的记忆中都变得模糊了,爆炸还在继续,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简直就像是里面偷偷藏了个炸药厂。

    池被果冻塞到了边缘区的一个山洞里,昏迷过去前视野里闪过战舰划过天空的光芒,耀眼得就像天上坠落的流星。

    一切都要结束了。无论是这次古怪的任务还是兰泽,他们全都被这场爆炸吞噬了,就像一个处心积虑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阴谋。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不仅没能发现兰泽在拿自己做实验,甚至连最后一刻都没能及时赶到。

    记忆断片得太厉害了,他几乎想不起在酒吧的那杯酒到底喝完没有,兰泽就兑现了他当初的要求。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兰泽在对他付出。顶着雄主的名头,却没有一天享受过应有的待遇,包容他直到最后一刻陷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