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得了消息,眉头一松。

    她顺着宁枝枝的视线望去,便明白了宁枝枝的疑惑:“成为鬼修会抹去剩下的二魂四魄,生前事记不得也是常事。”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师尊不去直接问孟长安,反而要让他们进了幻境。

    她忽然有些怀疑这位师尊到底是为何转为鬼修了?

    但青女显然对他们所有人的心思不在意,只仔细看了看宁枝枝一切安好,转身就要离去。

    听松君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想要拽住青女,被她躲开。

    鬼王殿下眼中酝着落寞,轻声问:“你要去哪?”

    青女背对着他,紧了紧拳:“不关你的事。阿栀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也休想被原谅。”

    她说话的时候,一阵秋霜从院子里的草木上结起,一直延伸到脚下,然后霜气带着她迅速褪去,院中恢复如常,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半晌没有人说话。

    宁枝枝看着轮椅上的鬼王殿下把扶手捏了又捏,攥了又攥,终于,那金属与木石合制的轮椅不堪其扰,断裂在听松君手中。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鬼王手里捏着一截扶手。

    虽然有点好笑,但实在没人敢笑。

    听松君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没关系,追妻路他走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头一次被甩下。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一念至此,鬼王转向宁枝枝,这回语气态度都好了许多:“你方才说的珍珑棋局,是在什么地方?”

    宁枝枝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应该是竹溪孟氏,千秋小筑庭院中。”

    听松君闻言默了默。

    这是他原先特意修筑的院子,只为了避开父亲和祖父的眼线,与青女他们没事常去坐坐。

    他入鬼修以来,对以前许多事情也忘得七七八八,不过是因为有青女,才会对这些养在内门的祭品朋友们有印象。

    若不然,他也不会找上孟长安和碎玉他们。

    他再开口,恢复了以往的杀伐果决:“长安,随我一同前去孟氏。”

    孟长安连犹疑都没有一分,直接领命。

    宁枝枝麻了。

    原本是她答应了孟长安要办的事,现在变成和孟长安一群人一起风风火火的抢骨灰。

    这种事难道不该偷偷摸摸吗?

    她不是很懂。

    然而下一秒,鬼王殿下看向她道:“你,回你的小遥峰炼器去。”

    宁枝枝下意识反驳:“不行,我答应了……就一定要亲自取到。”

    听松君凉凉看她,半晌开口提醒:“我今日从外面回来,路过澜沧,你猜我听到什么消息。”

    “澜沧掌门带着剑阁传人,那个变成废人的弟子回去兰陵金氏祭祖了。”

    何为祭祖?当然是姓萧的子孙祭拜姓萧的祖宗。

    一个姓温的夹在里面,实在有些好笑了。

    不过,倒是从侧面提醒了一件事——看来萧氏有意吸纳温亦云入门中。

    宁枝枝自然听出了鬼王话里的意思,皱眉道:“他姓温姓萧,关我什么事。”

    “确实不关你的事,但是我听剑阁弟子闲聊说,你那个小徒弟,也被强行带着一道去了萧氏。”听松君说,“萧氏禁地可还有个折雪仙子在。这对师兄妹凑齐了,难保不会对你的小徒弟动手。”

    宁枝枝早在鬼王提到小徒弟被带走时,就变了脸色。听完这段话,她沉声问:“为何不拦?”

    鬼王一怔,叹气:“我是路过,到的时候,她们早已经离开山门。”

    宁枝枝就觉得奇怪。

    刚离开时,阿灯阿剑还不断在玲珑玉上叽叽喳喳告诉她一些走后的八卦。可这才离开小遥峰没几天,三小只就没再联系她了。

    她只当是孩子们贪玩,没想到是出事了。

    她起身向外走,谢衍之便安静的跟在身后。

    路过鬼王身边时,宁枝枝轻声道:“师尊和她们,就交给你了。”

    听松君垂眸点点头:“有情况撤回来。”

    这应该是他能做到的最明显的关心了,宁枝枝忍不住扬唇:“你们也一样。”

    夜色深,寒露重。

    先后走了三人,南德殿里瞬间冷清下来。

    听松君长出一口气,转了轮椅面向殿外明月:“长安,收拾一下,我们也出发。”

    孟长安立在他身后:“是。不过,这位宫里的御厨怎么办?”

    专程给宁枝枝召来地,现在人也走了。

    听松君想起宁枝枝关于“青女喜辣”的言论,摆了摆手:“养着吧,南德殿里空余的房间很多,养他还不在话下。”

    夜凉如水。

    宁枝枝与谢衍之在前往孟氏的路上。

    她如今才发觉,这次出来,在鬼蜮逗留的有些久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快要清明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