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好奇,叶三翻开了那本写满了注释的太玄经。上面的字写得不错,姿态清峻,笔意出尘,偶尔写到兴起,也能看出放纵潇洒的意韵来。

    只是写字的人,大概是很随意,有的字格外大些,有的字又很小,在间隙里寻得地方,都续上几笔。

    叶三伸出手指,在微微发黄的书页上慢慢按了过去。

    猛地,无数的字迹扑面而来,叶三眼前一黑,手中的书页上,字重叠着浮现出来,越变越大,往脑海中疯狂挤压。

    轰的一声,微黄的书页、黑色的墨字中,一柄银色的灵秀长刀,冷立在无边夜空下。

    没有凌厉刀气,没有彻骨寒意,它静静地直立在半空中,却仿佛能看到背后万山耸立,大漠荒原。

    那把刀很漂亮,长而俊秀,姿态优雅而冷静。

    那把刀也很熟悉,被串着烤鸡在炭火上呆了好几天。

    叶三没有犹豫,他伸出手,猛地探向那把长刀。

    深冬的寒意忽然间窜进他的衣襟,金桔花浅淡的冷香气充盈着鼻尖,叶三忽然觉得手指很冷,胸襟很凉。

    他睁开眼睛,自己还坐在黑森林的老树下,手中的那本经书,字迹依然潇洒而出尘。

    不知道为什么,叶三心里浮出一种很敏锐的感觉,自己一定要捉住那把刀。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风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早晨的树林很安静,风吹过书页,从他手指上拂过。

    叶三看着书上的字,有一种很安逸舒适的感觉,像是外出打猎几天以后,回到自己的小木床上,往上一趟的感觉。

    等那些字再一次浮出来的时候,叶三重新走进了长刀的面前。

    他不知道这把刀的名字,但他如果去过周围几个繁华的州郡,看过那儿守备的驻军,就能看到和这把刀差不多的形制。

    他的神识在幻境里漂浮,叶三慢慢伸出手,再一次探向了那把长刀。

    叶三是一个会一些武功的人,他出手也很快,以往在林子里常年打猎,早就锻炼出比一般人更敏锐的反应速度。

    但是他的手,在刀前一寸的时候,迟迟按不下去。

    一道无形的墙壁阻隔了他。

    他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也不知道被挡住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想,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再用力试试好了。

    叶三将力量集中在手臂上,微微眯起眼睛,浅蓝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手臂,在他挥手冲向这把长刀的时候,无形的墙壁发出软软的噗嗤一声。

    他抓住了刀柄,然后全身力气几乎被抽干一般,淡蓝色的灵气崩溃瓦解,整个世界震动一下,迅速破碎。

    周围的风还是很安静,其实用安静来形容风,多少有点不太对。但是叶三现在看到树叶在飘,书页在晃动,手指也在颤动,但是脑海里嗡嗡直震,无法听到一点动静。

    过了很久,风、水、鸟鸣的声音才慢慢挤压进他的耳朵,叶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汗在冬天里,将衣襟染得透湿。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不太懂灵力是什么,那么他现在有一个略微的理解。

    那些浅蓝色的光,就好比人体内的力气,普通人种田、走路,要花费力气,而作为一个修士,任何的修炼,都需要灵力。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可以拿得起一把刀了。

    而刚刚跨入修炼一途的叶三,还抓不住那把刀。

    叶三伸出手,仔细看了看,自语道:七八岁……五六岁……

    他知道自己现在对于修行还是一窍不通。

    他能用一夜的时间感受到灵气,能够初步的使用灵力,但是他知道,那些来自西面八方的灵气,像风吹过原野一样,并没有在他身体里留下足够多的力量。

    所以灵力一击而散。

    但是没有关系,叶三站起来往湖边的浅滩走。他蹲下身子,用湖水洗了洗脸,使自己更清醒一点。

    没有关系,既然打开了门,剩下的所有东西,不过都是寻找方法而已。

    这天下大路千千万万条,总有一条通往灯火辉煌的上京。

    而修行的路,慢慢来,总也可以找到的。

    洗完脸,他看到水里的莹白色灵贝,伸手捡了一个,剖开壳,将里面的汁水吸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开始修炼的原因,这会儿他觉得有点饿,而这生贝的汁水,居然香甜得有些过分。

    叶三一边吃一边想,其实有些缘分,真的挺巧的。

    张清远心心念念的贝母不存在,而他要找的灵贝,被自己蹲在水洼里一个一个捡。

    张清远拼死也要来的贝场。叶三一边想,一边把吃完的壳往水里扔。

    全是我的,张清远。我不仅没死,还来了你想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