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苏蕴。

    罗致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双手,拢了拢有些宽大的袖子,道:“那么,苏先生是一定要在我的面前,带走这位孩子吗?”

    云清站在树下,叶三站在树后。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云清淡定地看着场上的两个人,将双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本来想要扭头走人的叶三,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看懂了手势的意思。

    “不要动。”

    他很不爽,看着云清的侧脸,暗暗比了个中指。

    还没把手缩回去,就看见云清有意无意地测过脸,朝自己瞟了一眼。

    叶三更不爽,他无声地张嘴念叨道:“你们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念完了,看见站在石头上的青衣人,微微皱着眉头,隔着无数片叶子朝自己看了一眼。

    一瞬间如芒刺背,叶三心头一震,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过了片刻,耳朵里的嗡嗡声才停了下来。

    苏蕴看见两个少年略显孩子气的把戏,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他有些感慨地打量着云清,道:“这的确是个很干净的孩子。”

    他的神识上下扫过云清的时候,云清感受到浑身针刺一般的疼痛。他低头垂眼,一声不吭地站着,两手绞尽衣服,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我从几十天前开始,从东边往黑森林里走,一路上都在找一个孩子。”苏蕴浑身的压迫力慢慢消失不见,他背着双手,有些怀念地道:“先天道种,我翻遍书阁里的书,这两百多年来,都没有新的记录。”

    罗致南的神情明显在压迫力消失后,放松了不少。

    他也看着云清,点头道:“骨蕴灵光,道心剔透,很好。”

    苏蕴看着云清,眼神慢慢落在地上。地上的草丛里摆着一把长刀,很长,很亮,很灵秀。

    苏蕴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涌现出一种颇为复杂的神情。

    而云清,在两位仙师的目光下,坚持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和谁走?”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也有些不太礼貌。毕竟,敢不用敬语对眼前两位人物说话的人,这世上没有太多。

    罗致南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失礼皱了皱眉,而苏蕴,颇为平静地扭开目光,手腕一抖,长剑出鞘。

    “罗致南,你奉清虚宗之命前来,所言所行,皆秉清虚山门意志。如今,清虚宗想要这个孩子,而青城山,也想要。”

    “这的确是个问题。”罗致南沉吟道,他看向云清,问:“你想和谁走?”

    云清弯下腰,捡起放在地上的长刀,用叶子擦了擦刀刃,道:“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从来我都认为自己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没有什么大的想法,只想安安分分活着就好了。”

    一座靠山可以将人从泥地里托到天上,清虚宗是个很大的靠山,青城山也是。可两座靠山一起来的时候,小人物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会不会被两座大山压死。

    “小人物,哪里敢有什么大的想法,能活着就不错了。”云清看着手里的刀,有些抱歉地笑道。

    躲在树后的叶三,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心道:“这个回答倒不错,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很遗憾。”罗致南道:“虽然在下一向很尊敬苏先生,可这毕竟是宗门大事。苏先生知道传承两字的分量,也知道我清虚宗如今面临的局面,所以这个孩子,我必定要带走。”

    “我明白。”苏蕴微微点头,并不意外,“黑森林中不可妄动灵力,你我二人以天地灵气为引,谁先退,谁输。”

    罗致南有些惨然地笑了一声,道:“虽然在下自认比不上青城山的执剑人,只是如今,这也是最公平的一个法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苏蕴将剑横执在胸前。

    随着他的目光,银色的长剑似被一层寒霜笼罩,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苏蕴的表情此刻变得异常严肃而冷静,周围的风声呜咽着狂奔,细小的微尘在一瞬间被卷上半空。

    看到这柄剑的时候,罗致南的表情已经很苦。他勉强在风里伸出双手,而就在手伸到半空的一刹那,长剑发出一声锐鸣,银色如水的光亮轰然炸裂,长剑倏然脱手,如一道长虹飞跃上了半空。

    一瞬间风云变幻,无数碧绿的树叶从枝头坠落,被剑气削成碎片,又转而被风雷一剑裹挟着冲天而起。

    无数碎叶零落成雨。

    他们站在一场碧绿的雨里面。

    罗致南依旧举着双手,在胸前掐一道诀。

    剑光乍出的一瞬间,他的诀才刚刚掐好。

    刚刚好,恰恰好,罗致南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那道嗡鸣的长剑。随着他的目光,冰冷不容忽视的寒气坚定地包裹上来,试图往锋利的剑刃上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