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很多人希望叶乘风可以死得彻底点,为了道院的血仇,毕竟,死了一个大学官和十六个修士,对于清虚宗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侮辱。

    在战斗没有结束之前,没有人会预测到比赛的结果。但是顾白露一向对自己的小师弟很有信心,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师弟会死在青城山。

    所以他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

    因为他没有动,暗中的那些眼睛,也不能动。

    ……

    两个年轻人站在风雪里,风雪很凌厉,他们很安静。地上的雪团被狂风吹得舞动起来,粘在了两个人鞋尖上。

    白见尘漠然地笑了起来,问道:“你凭什么?”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诚意,论境界,他已站在知微顶端,只差一步就能破山入物虚,而区区一个叶乘风,跨入知微短短半年的功夫,用什么去弥补时间和境界的差距?

    凭借他那把刀吗?

    凭借他那把受损严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唤醒李长空记忆的长刀?

    叶三没有回答他,他举起刀,平平无奇地挥了出去。

    他用他的刀来回答。

    银白色的长刀在空中爆发出笔直的亮光,劈碎了无数落雪。这道刀光和他的人一样简单,也很简单地击中了敌人的武器。

    泛着水光的铁剑一瞬间锐鸣起来,长刀与长剑的锋刃相交摩擦,发出一阵令人骨酸的声响,

    刀和剑静止了一瞬间,然后,齐刷刷尖叫震荡起来

    空气化为滚烫的湍流,半空中的雪粒变作水滴,淅淅沥沥滴落下来,像是一场冬日的雨。

    剑刃在狂震,透明的光气从空中飘起,照亮了半个石壁。

    这把剑,以一种相当狂傲的姿态迎接它的敌人。

    刀刃也在狂震,声音呜呜的,劈碎了雪地,在泥地上斩出一道三寸深痕。

    这把刀,鼓噪欢欣地迎接他的故人。

    时隔十七年,逃出生天的长剑再一次遇见了那把刀。

    刀与剑相交的锋芒,搅动着盘旋着冲上天空,一直飞扑到山顶。

    透明的光气爆炸撕裂,悬崖边的老梅花,一瞬间开放,一瞬间散落。

    刀与剑,再相逢。

    梅花点点落如雪。

    白见尘往后退了几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叶三。

    眼前的年轻人,有一张算得上年轻俊秀的脸,可每当他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像刚才的一剑,为何没有击碎一切碍眼的东西。

    他看着叶三,心底有一种异常强烈的渴望。这份渴望从上京到清虚宗,从清虚宗到青城山,没有半分的减弱。

    他要撕碎他。

    日日夜夜,长剑与梦靥在他心底咆哮,这份如饥似渴的感觉充斥着心房,压抑了几个月的獠牙彻底张开。

    有些渴,只有用血来遏止。

    “你已经出刀,现在,该轮到我了。”他静静地看着叶三,然后,劈下了剑。

    大雨暴烈地降临在人间。

    这样一个下雪的冬日,究竟是哪里来的雨?

    长剑带着磅礴的气息降临在人间,天空中的雪花被全部撕扯融化,整个战场上的雪花一瞬间融化成了雨水,浇湿了他们两个人的衣物。

    泛着透明水光的长剑,静静伫立在冬日的寒雨里,看起来非常漂亮。

    然而这把剑真正的力量,又何止是“漂亮”?

    隔着重重雨幕和凌冽光气,剑上爆裂出的光气照亮了整个石壁,剑意化作无数有实体的风刃,像周围的石壁上迅速切割。就连石壁上的小小飞瀑,也如飞珠滚玉搬四射而去。

    如潮的雨水,迅速融化的积雪,飞舞的白光和石块,在这浩荡的力量面前,叶三看起来很渺小。

    雪水冲刷着他的脸部和头发,可他仍然很平静。

    云清站在密林里,朝战场上看了一眼。他一直在等叶三喊自己,然而到现在,叶三什么都没有说。

    只要没有开口,叶三就没有放弃。

    哪怕到了现在,叶三依旧想要试试。

    于是云清不再等,他安静地坐在地上。头顶树叶上的积雪迅速融化,水顺着叶缝流淌到他的脖子里,让他冷得一个激灵。

    然后云清伸出了手,两片叶子落在了他的手心。

    一片像剑,一片像刀。

    “要听话。”云清很耐心地安抚道:“要听话。”

    说完这句话,光气从他手指尖四溢而出,化作无数条细微的线,笔直地缠绕住了叶片。

    被缠绕住的长刀与长剑,双双震动起来。或许是因为重逢旧友新敌的喜悦,明亮的锋刃在狂风中如同燃烧,爆发出滚烫的光芒。

    光亮浮在半空中,像是刺眼的光云。

    刀笔直地落下,剑笔直地扬起,无形的光丝瞬间爆炸断裂。

    云清手掌上的两片叶子,一瞬间粉碎。光线撕扯着他的掌心,血水如涌泉一样从手里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