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从他的手背上流下来,很快浸润了一小块积雪。

    他从西北恨到了青城山的魔宗,终于在他最近的地方,张开了森森獠牙。

    叶三张开嘴,发出一声很轻地叹息声,心脏却在一呼一吸之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低着头,看见了脚下的积雪。在一年前的冬天,他在西北边陲救下了一个魅。就那么一伸手,演变成上京的无数纠缠,也演变成现在的满目荒唐。

    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时而冰冷,时而滚烫,情绪在胸膛里挤压,叶三猛然挥手,撑起长刀跪在雪地上。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口一片血腥,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倒是石桥村的血气自记忆深处蔓延上来,充斥在鼻腔里,教谕大人的笑声在耳畔回响,扯得他头痛欲裂。

    他眨了眨眼睛,跪了很久,才慢慢清醒过来,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从灵魂深处撕扯蔓延,他眯起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撑着刀蹲在雪地上。

    叶三看着雪地,抓了一把积雪,在手里狠狠地攥成了沫。

    他一把一把握着冰雪,像握着很多人的人命。

    他背着那些死去的人,从石桥村走到了上京,又从上京走到了青城山。如今他所做的,不过是再一次将这些人命背负起来。

    一股戾气从心口里缓缓升腾起来,叶三很慢地站了起来,过了很久,才踏出了稳稳的一步。

    背负着那么多鲜血的人,脚步自然沉重又沉稳。

    他提着刀,在漫天风雪里沿着山道走了下去。

    大师兄看着叶三消失的背影,推开门走到了悬崖边。

    他平静而淡漠地看着山崖下起伏的雪浪,叹了一口气。

    山下的无数只眼睛阴寒如霜,树下、草丛、山边的修士走了出来,朝山顶轻轻一礼。

    他们不是为了白见尘或者那把剑来青城山,自司天玄走出司南天开始,一道密信悄然送到了银杏树下。

    无数黑衣的修士,笔直地站立在大青山里,黑色的衣袍在狂风中怒展,雪云积聚的天空,一时万象俱生。

    一日之内,重兵临门。

    魔宗掌教,今日现世。

    第103章 今朝他立地成魔

    山崖上的风雪很大,大师兄有些睁不开眼睛。

    山下黑袍的修士们朝他行礼,是告知这座大青山的主人,他们要进山,并且开始动手。而大师兄在这件事上,于情于理都不会拒绝。

    大师兄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眼前的雪气,他扭头看了看苏蕴,道:“我并没有猜到是他杀了教谕。”

    苏蕴的声音毫无起伏,“我需要一个解释,师兄。”

    “当初放他一马,是因为没有杀他的理由。”

    苏蕴摇了摇头,道:“师兄妄信,师兄错了。”

    师兄说道:“妄信他人,是我错了。”

    “那么,师兄为何将我拦在此地?”苏蕴的脚稳稳踩在地上,却无法踏出半步,细小的光丝盘绕着他的双腿,将他紧紧焊死在悬崖边。

    “我若放你走,你待如何?”大师兄问道。

    “提剑,杀人,除魔。”苏蕴漠然道:“当初将他从黑森林里放出来,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儿,苏蕴看了看大师兄道:“师兄,你究竟在犹豫什么?于情于理,你都没有放走他的理由。”

    大师兄叹了口气,他看看山下的雪浪,又看了看山腰的方向,那个山腰里住着小师弟的师弟,也住着十七年后再现人间的魔宗大掌教。

    “我妄信,又怎敢妄断?”大师兄叹息道:“自我闭死关以来,这个问题就再也没有想明白。所谓魔与道,正与邪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苏蕴闻言摇头,道:“师兄,如果他杀的不是教谕而是我,你待如何?”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道:“出关,离山,平血瀚海。”

    “既然如此,师兄已经错了。”苏蕴看着他,认真说道:“师兄的心意不再公平,我不知道师兄为何想要放他一马,但我年少曾在道院受学,教谕算是我半个老师。”

    山里刮来一阵冷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大师兄想了很久,点头道:“是我错了,我无法判定其中的对与错。”

    “如果无法判断对错,那就顺从心意。”苏蕴淡淡道:“这世上很多事,不能完全用对错来评判。更何况,他杀我道宗的人,在我眼里已经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大师兄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苏蕴道:“那么,师兄请让我下山。我放他走出黑森林,这件事理当让我来结束。”

    大师兄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目光透过风雪,落在苍茫天空之下。

    “这对我青城山来说,是小师弟的私仇。”大师兄缓声道:“比起你,小师弟有更多的理由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