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迈出一步,腰上一紧,红色的长鞭不知何时绕上她的腰身,奚妩低头看着,长鞭颜色鲜红,莫名让她想到血的颜色。

    走不了了。

    奚妩握紧发簪,缓缓转身看向身后,原本空无的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一身雪白锦袍现下被血染红,鲜血顺着他左臂蜿蜒而下,滴在枯叶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树林中尤其明显。

    少年低着头,听见她转身的动静,才缓缓抬头看向她,一张雌雄莫辨的昳丽脸庞骤然撞进奚妩眼中,但那一双眼睛澄澈干净,看向她时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那眼神,就像她初次见到雪花时一样。

    可怜巴巴地求人相救。

    奚妩心中还有几分戒心,但她也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稍稍往前一步,不敢靠太近,“你……还好吗?”

    少年没有回答,他像是脱力一般,手中长鞭骤然松懈,奚妩腰间的绑缚消失。

    如果她想走,没人能拦住她。

    少年也没有开口求救,他咳了几声,扶着树干缓缓坐下,那咳声愈发剧烈,少年肉眼可见变得更加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迷过去。

    奚妩弯腰将那长鞭拽了过来,远远扔到一旁,确信少年够不到,才试探地走到他面前。

    她刚蹲下,少年猛地攥住她手腕,一双干净的眼睛有些凶地盯着她手中握着的簪子。

    刚刚遇到危机的人自然敏感些。

    “我怕你伤我,这是我防身用的,你会伤我吗?”

    少年眼睫微动,他慢慢松开奚妩的手腕,又咳了几声,眼中光芒渐淡。

    他快要撑不住了,意识也渐渐不清,不大能听清旁人的话。

    “你等等,我去找人来抬你,记住不要再乱动,你身上的伤口很严重。”

    奚妩叮嘱着,欲起身往外走,少年感觉到她要离开,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一边咳一边不肯放人离开。

    奚妩又向他解释几遍,少年却是咳弯了腰,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

    奚妩很快反应过来,他伤得太重了,意识浅薄,现下怕是听不清她的话,只以为她要见死不救。

    刚刚还不愿开口求人,现在却怕她走。

    这少年当真是别扭得很。

    “我不会见死不救的,我只是去找人来帮你,我可能抬不动你……”

    奚妩尝试解释几遍,但少年仍然固执地握住她手腕,她竟也挣不开。

    当真是死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实在无法,干脆试着去抬少年起身,又怕撕扯到他的伤口,动作吃力又缓慢。

    刚起身时少年还借着她力,将要站稳时,少年忽然脱力,奚妩一个不察,两人双双跌倒,惊起满林的鸟雀。

    奚妩侧头去看,少年倒在她旁边,双眼阖闭,昏了过去。

    她护着少年后背的手一抬,满手的湿濡感,鲜红的血染了她满手。

    此时,刚刚那只引人入林的蓝色蝴蝶顺着树叶的缝隙间飞向远方,像是去寻人。

    第3章

    浑身血染的少年俯卧在床上,大夫扯开他后背的衣裳,深可见骨的伤口展露无遗,鲜血溢满背面的衣衫。

    奚妩看着那样的伤口愣了好一会儿,她竟想象不出少年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这样的伤口,该有多疼?

    更何况还不止这一处,他左臂伤口也不浅,头上还有撞伤,少年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叹息:“怎会伤得如此重,这伤口拖得久,失血过多,也不知他熬不熬得过去。”

    许舒儿只看了一会儿,再不忍心看下去。

    奚妩不能离开,她需要帮着大夫处理伤口,也更加清楚地知道少年伤得如何重。

    “且看今夜吧,他定会高烧,你让人守着他,若是能熬过这一夜,也就捡回这条命了。”

    少年上身,左臂和头上缠满纱布,奚妩看了看他那件染血的上衣,先用薄被给他盖着,把大夫送出门。

    许舒儿还没有走,她身旁站着一身蓝色布衫的男子,男子书生气浓厚,看起来温润有礼。

    许舒儿没有见到那般惨烈的伤口,一时有些难受,卫清正低声安抚她。

    奚妩走过去,温声感谢:“今日多谢卫公子,若非卫公子帮忙,我和舒儿怕是很难将他带回来。”

    少年昏得干脆利落,苦得她连起身都困难。

    是许舒儿发现奚妩去得太久,顺着鸟雀惊起的声音找到她,迅速跑回去喊人,也幸运地遇上前来送书的卫清。

    “奚姑娘不必客气,姑娘这是要下山买药吗?”

    奚妩平时常备一些简单的药草,这药方上的许多药材她并没有。

    “是。舒儿,你能先帮我看着他一会儿吗?我怕我离开的功夫他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