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光大亮,她趴在床沿睡了一会儿,左臂枕得发麻,雪花从里侧跃过来,她瞬间抓住小家伙吸了一口元气。

    少年还没醒,奚妩摸着他的额头,昨夜的烧已退,面色看着也好一点了。

    她正要起身,目光瞥到少年的眼睛,他眼睫微动,像是要苏醒。

    奚妩顿时紧张起来,她紧紧盯着少年,少年的眼睫颤得愈发厉害,像是小扇子一样不停扇动着奚妩紧张的心弦。

    奚妩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但对着少年那张脸,似乎很难不紧张。

    明明很短暂的过程,奚妩却觉得十分漫长,漫长到她看清少年睁开眼睛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对上昨日那双澄澈净明的眼睛。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起来。

    少年直直看着她,眼神干净却透着些许迷茫,连昨日凶巴巴盯着她手中簪子的那种感觉都没了,就仿佛……仿佛一只林中迷路的幼鹿,可怜巴巴惹人心疼。

    嘶……

    奚妩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她捂唇轻咳一声,试探问道:“你,还好吗?”

    如同昨日一样,少年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背上和手臂的疼痛,右臂撑着,想要坐起来。

    “哎,你别急啊,你伤口还没好,乱动小心再崩开。”

    少年不听劝,依然要费力坐起来。

    奚妩无法,只好把雪花放到地上,扶着他勉强帮他坐起来的,注意到他后背伤口没有再出血才微松口气。

    可不能再出血,这几日换药她都没想好怎么办呢。

    “你坐着真的没事吗?你后背伤口挺严重的,这样不疼吗?”

    奚妩又问了几句,少年没有回答,反而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想在她脸上瞧出些什么。

    奚妩给他看得没来由紧张起来,想起昨日少年也没有开口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

    “奚姐姐,你在里面吗?我带了粥过来。”

    外面响起许舒儿的声音,奚妩见少年没什么反应,朝外应道:“你进来吧,我过来了。”

    奚妩应完,要往外走,刚走一步,少年一动握住她手腕,似昨日那般不肯放人。

    “我出去拿粥,你应该也饿了吧?”

    奚妩试着解释,又想挣开他的手,不想她越挣扎少年握得越紧。

    奚妩头疼,遇上一个不说话也不听劝的病人,真是要命。

    “你瞧着挺正常的,难不成昨日摔坏脑袋了?怎么不说话也不听人说话?”

    这是说他摔成傻子了。

    少年皱起眉,明显不开心,他薄唇微动,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少年嗓音清朗,似山间流动的清泉之响。

    奚妩听见他说话,知道他不是哑巴,刚要放心,又听见少年问:“你,是我娘子吗?”

    第4章

    衣衫单薄的少年坐在床上,头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散开的领口间依稀可见锁骨,一双美目单纯懵懂。

    他用完好的右手固执地握着奚妩的手腕,声音清浅地问她:“你,是我娘子吗?”

    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

    奚妩对上少年狭长的丹凤眼,似乎在里面看到些期盼之意。

    少年似乎很希望她和他有些关系。

    但,娘子?

    “奚……”

    屋外响起许舒儿截断的呼喊,奚妩朝门口看去,许舒儿正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她错愕地看向奚妩的手腕,眼里的震惊很快转变成气愤。

    许舒儿快速走进来,“嘭”的一声将粥碗放在桌子上,疾步走到奚妩身边,声音又急又恼地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竟然敢欺负姐姐。”

    任谁都能看出,是少年不许奚妩离开。

    他毕竟是男子,作出这般举动,许舒儿气得要拉着奚妩出去。

    “你,快放开!”

    少年不肯放手,许舒儿气得直瞪他。

    少年不仅不放,还刻意又将奚妩拉近他些,看向奚妩的目光反带了些委屈。

    奚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一夜没睡,刚刚才小眯一会儿,还做了噩梦,现下其实疲倦得很。

    “舒儿,没事,你先出去,我和他谈谈。”

    “可他……”

    许舒儿不放心,奚妩摇摇头,许舒儿看清她眼下的青黑,知道她精神不好,只好点头:“我煮了红枣粥,你谈完就出来,待会儿好好歇一歇,午饭我来做。”

    “好。”

    奚妩浅笑着点头,许舒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

    少年视线仍然锁定在她身上,奚妩坐下来审视着他,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动,但少年眼神澄净,坦然与她对视,奚妩竟看不出一丝不对。

    她轻轻指了指少年的右手:“松开吧,你这样抓着我疼。”

    “对,对不起。”

    少年慌乱松开,看着她微红的手腕,眼里浮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