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安保局的几位同志不如在我们d-06过一晚再说吧。”收过季西风签字确认过的回执书,王局一边挂上网络传往监狱系统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季西风三个人留宿,“我们d-06虽说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张蔷算是怕了这个官僚做派浓厚的王局长了,赶紧推脱说:“不了不了,王局,我们还得尽快回去交差呢。”

    “留一宿吧,也让季少校看看我们哨兵监狱的条件,绝对不会特殊优待任何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虐待任何一个。”

    “还是算了吧,”张蔷干笑两声,“我们从a-33过来就用了58天了,来回就是四个月了,不能再耽搁了。”

    王局反复邀请了两三次,张蔷都表示不能留之后,大腹便便的王局才呵呵笑了,满脸遗憾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这样吧……”

    他话还没说完,季西风便伸了伸手说:“我们住下。”

    “啊?”王局也许是没见过路子这么野的,让两三回都没答应最后准备送客了说要留下,“这我们也没准备什么……”

    “您不用准备了。”严远洲笑得温和,挤到王局面前,“王局您盛情相邀我们怎么会不答应呢?我们三个留下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就让我们的队员在飞船上等着我们,等明天一大早我们再走。”

    “这……”王局一时间有些为难,左右看了两眼,那个对接专员低着头不敢说话,老秦手中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也偏过头去不看他,末了他咬了咬牙,“行啊,欢迎安保局的三位同志在我们哨兵监狱留宿。”

    “您客气。”严远洲跟他客套两句,三个人就随着带路的老秦前往客房。

    老秦走在他们前面,他的精神体刺猬缩在他怀里,他也缩着肩小步往客房区走。路过关押区的时候老秦的肩膀缩得更厉害了一些,步伐也不禁放快了。

    “哎,那个司机,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我们都赶不上了。”张蔷噘着嘴不慢地说,哼哼了两声瞥了瞥季西风,“咱们干嘛非得留在这儿啊,飞船上不好吗?看那个王局泛着油花的脸我都快看吐了。”

    季西风是听不到,严远洲却把她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小姑娘,别老抱怨。你们队长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忍一忍。”

    “我,”张蔷张了张嘴,看着近在眼前的客房快走两步上去挑了一间,站在门口上给季西风敬了个礼,“是我胡闹了,对不起队长,队长晚安。”

    季西风连她抱怨的那半句话都没听到,这会儿正惊诧地看着她,心想这个姑娘是下了飞船被飞船的压力压傻了吗。

    “别管她。”严远洲凑到他身边,把他疑惑的脸掰回来,“那个……老秦是吗?给我们两个人一间房就够了,执行任务没有那么多讲究。”

    季西风看着他,想说你也傻了,但严远洲冲着他别有深意地扎了眨眼,满脸上都写着“我有话跟你说”,就也答应下来:“一间就好。”

    老秦瑟缩着,从兜里哗啦掏出一把钥匙来,从钥匙堆里找出一个贴着05的钥匙,“啪”一声打开了05号的门。

    “现在还有用这种钥匙的啊?挺复古的哈?”严远洲拨弄一下那堆钥匙,笑着跟老秦套起近乎来。

    老秦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颤抖了一下,把钥匙全都揽在怀里,干笑了两声,顺着点头的姿势退出了房间。走出去不到两米,老秦又像是忘了什么似的,退回来对他们两个嘱咐道:“两位如果晚上没有别的事情千万别出门,千万别出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弓着腰为他们带上门。

    严远洲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摆件在手里盘完着,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说这个房间是客房也太抬举这个房间了。

    墙壁是灰的,墙上还有暗色的掌印,手指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也不知道是血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桌子上都是灰,抽屉被卡在里面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床倒是还算干净,只是枕头只有一个,还没有枕巾。

    “看来这个王局说没准备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怎么准备啊。”严远洲感慨了一声,抿了抿手上的灰尘,爬到桌子上打开了这个房间仅有的一扇小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客房。”

    “是审讯室。”季西风跪在床上伸手抹了一把墙壁上的手印,“这是血。”

    严远洲也跳上床,跪在季西风身后,一只手撑住墙把他整个人罩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低声问道:“确定吗?”

    季西风才想要挣扎,严远洲补上一句:“别动,这里恐怕有监控。”

    季西风的背抵住那面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墙,轻轻点了点头:“我曾经在监狱系统的审讯室里待过,就是这样的。”

    严远洲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克制住心底的冲动,低声问:“他们也审讯你了吗?”

    “审了,”季西风答道,赶在严远洲这口深呼吸还没完,赶紧补上一句,“不过没有动刑。”

    “那就好,”严远洲身后抹了一把那道已经干掉的血痕,手指在忍不住颤抖。这得要留多少血才能在墙面上留下这么完整的手印,他都不敢想,被用了刑的犯人会是什么样的,“那就好。”他低了低头,唇角在季西风的头发上擦过,叹息着重复。

    “这里不对劲。”季西风敲了一下墙面。

    “哪里?这个客房?”

    “不,是整个监狱。”季西风摇摇头,“监狱外面那辆车不是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一辆。”

    “那当然,我记得那一辆的车顶都被掀掉了。”

    “不对,不是这里。是操作系统,外面摆着的那一辆车没有手动系统。那天我们见到的车是能切手动系统的。”

    严远洲闭上眼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混乱场景。那天的司机老秦也不像今天这么瑟缩,驾驶着车辆在系外生物的螯底下疯狂地跑操作的正是手动系统:“你确定吗?在我看来两辆车的外表是一模一样的。”

    “我确定。”季西风点点头,眼睛像只豹子一样眯了起来,“这款车是3886年联盟第三汽车机械公司出的,出场的时候就分了两款,一款是民用自动驾驶型,一款是政府和军队专供可切换驾驶类型,但是因为能耗问题没有普及开来,只有一些边缘星系的才会购买这种车。”

    “那我们晚上去看看。”严远洲压低了身子,凑在季西风耳边说道。

    季西风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能感觉到耳边一阵温热的风拂过,声带的震动投过皮肤传了过来,他顺着严远洲的提议点了点头。

    “嘿,我说有什么情况吗?”监控室里突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敲醒打着瞌睡的警卫,“注意一下05号审讯室的那两个。”

    “哪儿啊?05号审讯室。”警卫瞌睡着趴在屏幕上寻找着05号审讯室的监控影像,找到之后嘿嘿一笑,“嘿嘿,你别说还真有点情况。”

    那人凑过来一看,只能看到严远洲的背影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季西风,剩下的什么都看不到,咳嗽两声:“咳咳,嘿嘿什么?”

    “这两个人玩得还挺开放。”警卫嘿嘿笑着,把05号审讯室的影像放了回去,对着远去的检查组组长不屑地小声说了句,“有什么可注意的?”

    入夜时分,监狱的熄灯铃打过几次,周围的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昏暗的室内,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格外显眼,季西风拎起桌子上的纸就扣了上去。呼噜声此起彼伏的监控室,屏幕上一小块地方瞬间黑了下去。

    “去哪儿?”

    “监狱前面,先去看看那辆车。”季西风放轻了脚步,走到监狱的高墙底下,调出个人终端里很久没有用过的解密系统。一个靓丽的少女手举着灯牌跳了出来,灯牌上写着“正在破解中,请稍候哦”,过了一会,少女从地上捡起另一张灯牌“破解完毕,太简单了”。

    “这就是那个天才做的东西?”严远洲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有点意思。”

    “是。”季西风抬头看了看已经被破解了防御系统的高墙,后退两步,一脚蹬在高墙墙面上,借力跳上去,伸手扒住墙面,荡了几下后腾空跃起,稳稳地跪在墙头上。

    他回过头来伸出手拉严远洲:“上来。”

    严远洲伸手握住他的手,借了下力,小树不知道从他哪个个兜里冒了出来,不长的枝叶竭力扒住墙头把严远洲带了上来。

    跳下墙头后,季西风躲过红外线扫描仪,猫着腰朝白天的那辆车那里前进。严远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趁着季西风专注地看着前方,伸手捞起小树,抚摸了一下小树的叶子,小声说:“没有暴露,干得好!”

    小树得意地晃了晃叶子,跟严远洲击了个掌,然后乖乖地缩在他的口袋里不动了。

    季西风一脚踢开围在车辆外面的路障,就地前滚翻,顺手掏出解密系统对着车的锁孔一对。解密系统的少女拿着“太简单了”的牌子晃了两晃,车门应声而开。

    季西风拽着方向盘跳上车,在操作界面摸索了一把,没有摸到手动模式的按钮,对着身后的严远洲摇了摇头。

    两人刚要撤退,身后传来一阵震动,一声嚎叫突破天际。

    第19章 chapter 19

    “什么东西?”严远洲缓缓地侧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看到身后的东西就被季西风一把扯进车里。

    “嘘,”季西风将食指放在唇间,轻轻地嘘了一声,“别出声。”

    监狱的角落里一处隐秘的地方不停地传来难耐的低吼声,还有像利爪划在墙壁上的声音。季西风定睛一看,正是白天时候被王局称作“杂物间”的地方。

    不过片刻一只满身鳞甲的动物便扒着角落的铁栏杆爬了出来,尖利的爪子在栏杆上划出一道火星,覆着厚实的鳞甲的尾巴甩在空中发出一声让人胆寒的破空声,五趾分开的爪子踏在束缚石制成的地上啪啪作响。

    “系外生物?”严远洲缓过神来,躲在车里尽量收缩自己的身体,靠在季西风背部说。

    尽管季西风看不到他的嘴型,但他胸膛的震动却清清楚楚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季西风探了探头,终于得以一窥那个奇怪的动物的全貌。

    它看起来有点像一只硕大的蜥蜴,鳞甲泛着紫色的光,有力的尾巴甩在空中,尾巴处还有排尖利的刺。吻细而长,一条肥厚的舌头隐藏在黄白的牙齿下,动物特有的竖瞳扫视着周围。

    “不像。”季西风摇了摇头。

    系外生物的非液态化一般是拟态,模仿银河系已有的生物的特征强化自己的防御属性。这就决定了拟态的系外生物只会选取最适合自己的细节部分进行拟态,并不过于注重细节。

    但是这只大蜥蜴不同,它太像银河系已有的生物了,简直能以假乱真。就算是季西风第一眼也有些错乱,怀疑自己面前的其实是一只远古巨蜥。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自己的判断:“不,这确实是系外生物。不过……”

    “不过怎么?”

    季西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蜥蜴的眼睛便扫了过来,竖瞳一眯。在夜色中泛着光的瞳孔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压力,舌头扫过牙齿,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怪物。

    太敏锐了!

    季西风心下一惊,迅速向后一退,缩在车里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那只蜥蜴逐渐靠近的声音越来越大,严远洲甚至能听到它的大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的声音。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会惊扰到它,不由得捂住了嘴,屏息随着大蜥蜴的靠近渐渐往后退。

    “呼噜 呼噜 ”监控室里依然呼噜震天,警卫放在桌面上的水杯在他的起伏的呼噜声中“哐当”一下摔到桌面上,接着轱辘了两圈,“啪”一声砸在地上,茶水和玻璃渣瞬间从地上崩起。

    “哎呦!”警卫终于被这一声惊醒,抹了两把口水茫然四顾,“怎么了怎么了?”

    他注意到了地上摔碎的水杯,赶紧跪下来捡起地上的玻璃茬,心疼地哎呦哎呦:“这可是从局长办公室里偷来的茶叶啊,可惜了可惜了。”

    他拿起剩下的一个杯底,站起来满脸肉疼地往嘴里倒了倒:“可惜这一杯好茶啊。”放下杯子的瞬间,屏幕上一道一闪而过的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警卫揉了揉迷糊的眼,凑在屏幕上仔细地看了看那道光,还没等他看清楚大蜥蜴的竖瞳突然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中,吓得他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警卫吓得牙齿打架,伸手从旁边的屏幕中拉出一排列表来,“s级警报,s级警报,警报在哪儿呢……”

    在警卫手忙脚乱找警报的时候,蜥蜴甩了甩尾巴走到另一个方向的车边上,伸出爪子来晃了晃这个小玩意儿。

    季西风和严远洲两个人在车里被它晃得差点吐出来,两个人拉紧了手才没有被晃出车窗。

    “拉紧我。”季西风覆在严远洲耳边低声提醒他一句,伸出左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右手伸出去拉住车窗上方的一道横梁,顺着蜥蜴晃车的方向用力一甩,整个人横跃而起,双脚落在另一侧车窗上方,整个人横在车子顶部,稳稳地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我的腰后有匕首,帮我拿出来。”季西风紧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严远洲伸出左手覆上他的腰,在他后腰处摸索了两下,最后在一处凸出的地方停下手,“是这个吗?”

    季西风的额头上汗珠直冒,顺着额角留到眼角,汗珠里的盐分刺激得他双眼通红,他犹如一只用尽全力的小兽,已经无力再回答严远洲的问题了。

    掀开季西风的军装外套,严远洲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摸进去,在他劲瘦的腰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皮质的刀鞘上,顺着季西风脊柱凹进去的一条线把匕首拔了出来。

    “给我。”季西风感受到腰后一轻,匕首出鞘,他腾出一只手来从严远洲手里接过刀来叼在嘴上。

    车外的大蜥蜴已经放弃了摇晃车辆,硕大的眼睛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向里面望了望,正好与季西风的视线相对。

    “严组长,待会儿我跟系外生物的战斗如果打响,你就趁乱跑,跑回那间客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了吗?”

    严远洲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给季西风添乱,重重点了两下头:“明白。 那你呢?”

    “你别管了。”季西风把嘴里的匕首拿在手里,左手一只手撑住自己,脚上一踏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厚厚的军靴底“啪”一声踏碎了车窗。

    “吱 ”警报声突然响起,整个监狱的墙壁上红灯亮起,照在季西风的衣服上显得格外诡异。

    那只刚刚还守在车前的大蜥蜴瞬间退了两步,瘫倒在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季西风还没有动手便遇到了这种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监狱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监狱的警卫过来了。

    他左右环视一圈,纵身跳回了车里。

    “怎么了?”严远洲此刻身体靠在车门边上,甩着树枝的小树正靠在他身边,枝条抽动着,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不知道。”季西风也靠在门边上,背部尽量挺直,从破碎的车窗外看里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