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简慕手中提着的鱼在岑洛冲向她的那一刻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简慕抬了抬手又放下,面对这样的岑洛,有些紧张:“我身上会不会有一点鱼腥味,我刚刚抓鱼它跳到我身上了。”

    岑洛没有回答简慕的话,而是唤了一声:“简慕。”

    “嗯。”

    “你抱抱我。”

    岑洛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简慕原想说自己手上有一些残留的鱼腥味,但感受到岑洛抱得越来越紧,便没有将话说出口。

    而是伸手轻轻环抱住了她。

    ˉ

    厨房里,三条鱼在水盆中自由地游着泳。

    而简慕和岑洛却站在水盆前凝望着它们。

    “你会杀鱼吗?”

    半晌岑洛出了声。

    简慕抿唇,温声:“我试试。”

    岑洛往后退了一步,给简慕留了个位置出来,还比了个请的动作。

    “……”

    “先刮鱼鳞吧?我看那些鱼贩子是这样做的。”

    简慕一边伸手抓着鱼,一边低声喃喃。

    “嗯嗯是的。”

    岑洛猛地点了点头,凑近了一些看。

    简慕将鱼抓了出来,放在砧板上,用刀在鱼身上比划着,似乎在寻找一个切入口。

    因为离开了水,鱼也不安分的摆动着,简慕身上沾了一些水渍。

    准备下刀时,还看了一眼岑洛。

    岑洛以为简慕是想要鼓励,便对她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轻声:“加油。”

    以往她去买鱼时,都是先挑好再找鱼贩子杀好的。

    所以杀鱼这方面,她真的不行。

    简慕更别说了,杀鱼的场面都很少见。

    然而,鱼还是在简慕下刀的那一瞬间,从砧板上她的指间跳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鱼在地上跳动着。

    简慕:“……”

    岑洛:“……”

    “手生,我再试试。”

    简慕有些懊恼,钓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杀鱼这回事呢。

    “要不然,”岑洛看了眼鱼,声音顿了顿,然后望着简慕又道,“先养两天?”

    “感觉它们不是那么肥美,再说了一般钓的鱼都要让它们喝两天清水才对,你说是吧?”

    简慕望了眼眼神大概有五斤的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那就养几天。”

    自然是岑洛说什么是什么。

    最后晚餐两人没吃鱼,而是随便做了两道菜。

    方才的事两人谁也没提。

    岑洛抱了一会儿之后便松开了她,问她饿不饿。

    后面见她开心,简慕也没再提方才的事。

    但心中却在暗暗猜测岑洛的意思。

    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间好像不早了。”岑洛望了眼窗外,喃喃道。

    简慕以为岑洛又想赶自己走,刚想问方才她是什么意思,就又听见岑洛的话:

    “今晚星星应该挺多的。”

    简慕疑惑了几秒,而后反应过来,道:“真的吗?我不信。”

    岑洛动了动眉头,笑了一声:“那就一起看看。”

    “过来,和我一起搬藤椅。”

    “以前我和小溪暑假寒假一般都在姥姥家度过,那时候一到夜幕降临,姥姥就会把她的藤椅搬出来坐在这儿乘凉看星星。”

    岑洛将藤椅从房间搬了出来放在院落,轻声道,

    “第二把还是我和小溪缠着姥姥买的,那时候两人挤在藤椅上听姥姥讲故事。”

    “小时候我妈妈也经常给我讲故事。”

    简慕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另一把藤椅挨着岑洛的藤椅放下。

    岑洛看见了但没戳穿。

    只是坐下问她:“那你妈妈和你讲了什么故事?”

    简慕坐在另一把藤椅上,闻言抬头看了眼星辰密布的天空:

    “她说,每一个人都是遗落在人世间的星星,到了时间就会回到属于她们的位置。”

    “如果有一天我想她了,就抬头数天上的星星,数一二三,第三颗就是她。”

    “小时候不太懂,以为妈妈忘记告诉我从哪儿开始数了,我就从左往右,从前往后都数了一遍。”

    结果不言而喻,在简慕年幼的时候简家没有告诉她白霜在哪个医院。

    在那好几年里,简慕没有见过白霜一面。

    甚至,在承受对母亲的思念之时,还在承受着别人对她的心理折磨。

    从校园到家,没有一个地方真正属于简慕。

    也没有人真正站在简慕这边。

    她能活到现在都全靠她的意志力。

    岑洛想到简慕的微信头像和昵称,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些年,简慕一直在思念她的妈妈。

    简慕说完只见岑洛心疼地望着她,撇开了眼神,轻声道:“以后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和你讲。”

    “简慕。”

    “嗯?”

    “你知道这个藤椅有多大吗?小时候我和小溪还有姥姥经常挤在一个藤椅上,”岑洛顿了顿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左边空出来的位置,“你要试试嘛?”

    简慕毫不犹豫地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

    就算是被她可怜,简慕也愿意接受。

    “这里之前有两棵树,我和小溪在这里做了个秋千,我们俩没少为谁多荡了几圈吵架,姥姥谁也不帮,就看着我们吵架。”

    岑洛偏了偏头靠着简慕的肩,指了指前面花园的位置。

    “其实小的时候还挺好,小溪也挺黏我的,是后来发生了这些事儿,小溪就不怎么黏我了。”

    简慕静静地听着,闻言问道:“发生了什么?”

    岑洛抬了抬头,看了眼星空,叹了口气:“小时候小溪成绩不太好,爸妈经常拿我和她做对比。”

    “这么一想我这个姐姐确实挺失败的。”

    简慕能够想象到此刻岑洛的心情,垂眸看了一眼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附了上去:

    “不会的,小溪肯定很喜欢你这个姐姐。”

    “嗯你说得对,她肯定很喜欢我,只是嘴硬而已。”

    岑洛还能想起来几个月前的那一次采访遇到梁甜甜的事儿。

    “之前有次采访遇到小溪的小学同学,她和我说,小溪一直和她们炫耀有一个很厉害的姐姐。”

    ……

    岑洛讲了很多有关小溪的事情,简慕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

    偶尔应和两声。

    岑洛大概说累了,停了下来,半晌未语。

    简慕望着岑洛的侧脸,想起她方才说话时眼睛亮闪闪的,比天上的星辰更亮眼。

    “岑洛……”

    “嗯?”

    简慕倏然伸手扶住了藤椅的另一边坐把,在岑洛抬眸回应她之时,吻住了她的唇瓣。

    岑洛怔了一下,而后闭上了眼睛。

    不同于往日的有意克制,简慕的吻灼热急切,仿佛寻找着什么。

    让岑洛有些喘不过气。

    感受到岑洛的回应之后,简慕的吻温柔了许久。

    过了许久,在岑洛意乱情迷之时,简慕轻轻咬了咬岑洛的下唇,望着她的双眸,声音有丝丝低哑:

    “你真要我去爱别人吗?甚至像这样亲……”

    简慕话还没说完,岑洛突然又吻住了她的唇,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不愿意。

    不愿意自己喜欢的简慕去爱别人。

    月光倾泻满天星辰,所有的风声鸟语都见证了她们的重新相爱。

    -

    从院落回到客厅。

    岑洛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和隔壁岑溪的房间,问简慕:

    “你睡哪间房?”

    简慕想也不想地抱着岑洛,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我要和你一起睡。”

    岑洛轻笑了一声,想起之前反问她:“以前不还和我分房睡吗?”

    简慕身体僵硬了一下,懊悔道:“我怕我控制不住。”

    “难怪总和我说你睡不着,那时候是控制不住了?”

    简慕木讷地点了点头:“嗯呢,我想你了。在你起床前我都抱着你睡的。”

    岑洛:“……”

    她就说为什么有时候半梦半醒间手总搭在简慕的腰间,脑袋还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岑洛以为是自己睡相不好,怕惊扰到简慕,还特意离简慕远了些。

    等她醒来时,一般情况简慕已经去上班了,也不知道醒来时候的事儿。

    听见岑洛的幽幽叹气声,简慕亲了亲她的脖颈间,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如果我能多想想其他办法就好了。”

    简慕明白岑洛在想什么,该懊悔的应该是她才对。

    “都是我的错,幸好你没有离开我。”

    简慕一想到岑洛当时的决绝,就难忍心痛。

    “岑洛。”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爱你岑洛。”

    ……

    ……

    简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着“我爱你”,声音低若喃喃自语,像是想将这些年来所有没有表达的爱意全都告诉她。

    岑洛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她。

    时间过了很久,简慕总算安静了下来。

    “我想睡觉了。”

    “那去洗澡吧。”

    “我不想一个人洗。”

    简慕说完这话后就直直地盯着她。

    岑洛沉默了几秒,试探问道:“你不会,想和我一起洗吧?”

    “可以吗?”

    简慕期待的眼神让岑洛无法拒绝。

    “可以是可以,但是……”

    岑洛话还没说完就被简慕打断了:“那我们快洗澡了睡觉吧。”

    简慕拉着她的手往浴室方向走。

    “等等,拿衣服。”

    岑洛一想到和简慕一起洗澡,突然有些脸热起来。

    不过想想,虽然没一起洗过澡但又不是没看过简慕的身体,她脸红什么。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该看的地方都看了,有什么好脸热的。

    “我之前买的一件蕾丝吊带睡裙,有点大,我一直没穿过。”岑洛从卧室衣柜里将衣服翻找出来,打开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简慕穿这条裙子的样子。

    “咳,这边有新买的贴身衣物,没用过的浴巾。”

    简慕一直站在她身后,突然听到她轻咳那一声,察觉了异常。

    岑洛没听到简慕的回答,也没有回头看,下一刻感觉到简慕的手环过她的腰,从背后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像是在试量体温一样,低语询问:“岑洛,你脸怎么这么烫。”

    岑洛能说她刚刚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么?

    “我……”

    岑洛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

    恋人间表达爱意的方式,犹如春天里的细雨,密密麻麻地铺洒在广阔的草丛山野之间。

    回应春雨的是春风温柔的呼啸声。

    在风雨缠绵之中释尽爱恋与思念。

    “简慕……”

    “嗯。”

    原本想告诉简慕该洗澡了,但所有的理智感受风雨缠绵之中消失殆尽。

    她好想她。

    卧室床上的浅蓝色床单是昨天回来时岑洛刚换上的,原本整洁干净的床单在这一刻留下了褶皱和她们相爱的记号。

    岑洛也记不得她们是怎么从卧室到了浴室又从浴室到客厅。

    甚至在客厅简慕帮她吹干头发之时,她又怎么倒在了沙发上,她都不清楚。

    直到深夜岑洛才沉沉睡去。

    等到岑洛睡着时,简慕才重新睁开眼睛,帮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而后撑着头看了许久已经陷入沉睡的岑洛。

    简慕想睡不敢睡,她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

    如果是梦,那就让她一直梦下去。

    让她活在拥有岑洛的世界里。

    倏然间,一滴晶莹在简慕未反应过来之时,滴落在岑洛的眉间。

    失而复得,甚是欣喜。

    原来他们说的喜极而泣是真的。

    简慕以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低头吻了吻岑洛眉间的那滴泪水。

    那声已经说过无数次的告白又在岑洛的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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