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娥皱了皱眉,不解道:“这些有钱老爷们,干嘛要到山村看戏,不嫌路远吗?”

    应燃同样不解,“不只是富商,我还看到不少士绅。”

    其他人都没在意,“贵人们的想法,我们哪里知道?”

    应娥心里觉得奇怪,但看着其他人热火朝天的样子,不好泼冷水,便将这种诡异的情绪压了下去。

    直到上台的时候,她听到了下面有人不满道:“那块白布是做什么的?”

    来听皮影戏,却不知道白幕的作用?

    另一人回答他,“钱兄莫急,慢慢来嘛。”

    “看在周兄的份上,我就耐心等一等。”

    等什么?

    赵阮阮同样不解,她浮在上空,盯着这群身穿绫罗绸缎的看客,只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他们的眼神比之前的村民更加露骨,看着台上的样子不像是准备看戏,更像是预备挑选货物。

    戏开始了。

    应家班的皮影戏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他们制作的皮影人绚丽多彩。

    可演着演着,台上突然有人叫道:“谁要看这纸人!”

    “对啊,不是说有两个女的吗,让她们出来!”

    “出来,出来。”

    台上表演的应娥怔住,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应家班其他人小声道:“这怎么了?”

    “咱们是演皮影戏的,出去干什么?”

    原本不满的话语,在第一块碎银扔上台后戛然而止。

    “是银子!”

    “还有呢,他们还在扔!”

    随着一块块碎银扔上来,应家班的人顿时动摇起来。

    应班主走进来,低声吼道:“快出去,老爷们等着呢!”

    应娥忍不住说道:“我们演的是皮影戏,出去做什么?”

    应燃应和道:“万一出去演得不好,他们生气了怎么办?”

    其他动摇的人也踟蹰起来,“对啊,我们会点其他戏,但上台演的话完全就是献丑。”

    应若梅看了看两边,没有说话。

    应班主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刚落,白老爷就慢慢走了进来,“应班主啊,你卖给我的皮影人都不太听话啊。”

    他拍了拍手,白色幕布突然掉了下来,显出还操控着皮影人的应家班人。

    “好!”

    “出来了出来了!”

    “这个李贞娣长得水灵啊,我要了。”

    “我喜欢那个张云生,扮男装倒别有一番风味。”

    “那个孙静贞倒是不错,哈哈,白老爷果然知道我的喜好。”

    这群看客对着台上人指指点点,那赤.裸.裸的恶意展露无遗。

    应娥想也没想,把皮影人砸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在后台,将戏台团团围住。

    她捏紧拳头,对应班主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说道:“对啊,班主,你这就不厚道了!”

    “走走走,什么玩意。”

    第81章 应娥之死(2)

    应班主躲开她的视线, “应娥啊,我们都是下九流,你不知道, 演一场这戏能赚多少。”

    他说了一个数字后, 原本愤怒的应家班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老爷笑盈盈道:“不止这些呢,看客们的赏银同样归你们。”

    “别走啊, 我们多的是钱。”

    下面的看客一边哄笑,一边扔碎银上来。

    几乎瞬间,应家班的人就心动了。

    “你们不想走, 我和师姐走。”

    应燃拉住应娥的手,就准备离开。

    “这可不行, ”白老爷说道,“两个旦角怎么能缺呢。”

    他对应家班其他人说道:“只要你们制住他们俩, 我就给你们双倍的酬金。”

    鸟为食死,人为财亡。

    “对不起了,师姐。”

    “你们忍一忍,演完我们就走。”

    赵阮阮捂住嘴,看着应燃和应燃被绑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在白老爷的吩咐下,他们俩的四肢和脖子被绳子和竹棍吊住, 看起去就像人皮影一样。

    她喃喃道:“疯了……”

    台下的观众, 台上的应家班诸人都疯了。

    金钱能引诱出人最大的恶意。

    每演一幕, 白老爷就会站出来,让台下的看客们投赏银,那收钱的盒子就立在戏台旁,看得应家班人无比激动。

    所以, 当看客们提出各种要求的时候,他们也逐渐让步。

    “下跪唱个曲。”

    “张云生脱了外套。”

    “磕个头!”

    每当触及他们的底线时,看客就会拿出更多的银子,他们便硬着头皮继续。

    一直到了《贞女传》里李贞娣被迫嫁给孙员外这一幕,戏台上搭起了婚房,张灯结彩,甚至还摆上了一张拔步床。

    后台的小房间,门外有人看守,应娥换上了红嫁衣,手腕处已经红肿,她面色发白,自言自语道:“必须逃出去。”

    飘在半空中的赵阮阮急忙点头,明知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说道:“对对对,他们都疯了,你快跑。”

    门打开,一身女式红嫁衣的应燃出现在她眼前。

    “走,师姐我们快走。”

    看守的人被砸晕了,两人正准备从后台离开,就听到一声尖叫:“他们要逃!”

    “卧槽你妈的!!!!”赵阮阮看见尖叫的应若梅,恨不得把她掐死。

    果不其然,应若梅一声尖叫,白老爷就带着一群人赶来,“呵,想跑?进了我这白家戏院,还没人能跑出去。”

    他盯着应娥和应燃,语气古怪道:“既然你和她情深义重,那就好好看完这一幕戏吧。”

    应娥重新被捆住了手脚,应燃同样,不过她被推上了戏台,而应燃则捆在戏台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台。

    “来了来了,重头戏!”

    “哎呀,周兄,你好好看着,这才是白家戏院最有名的皮影戏。”

    扮演孙员外的是应班主的弟弟应义,他吞了吞口水,和被迫坐在床上的应娥说道:“我、我也没办法。”

    应娥冷冷看着他,“你敢碰我试一试?”

    台下看客高声道:“脱掉脱掉!”

    “别脱,给我撕开!”

    应义只敢脱掉应娥身上的外披,台下的看客可看得不满意了。

    白老爷在下面拍了拍手,说道:“诸位老爷,这‘孙员外’演得好吗?”

    “不好!”

    “不行!”

    白老爷笑眯眯道:“那诸位谁出的钱最多,谁就能上去演‘孙员外’!”

    “好好好,我出钱。”

    “白老爷好手段,我加价!”

    等到出价结束后,三个穿着绸衣的男人上了戏台,朝应娥走去。

    赵阮阮不想看下去了,她想闭上眼,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无法闭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的事情发生。

    “滚开!”应娥挣扎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清脆的一巴掌,“妈的,就一个戏子,得意什么。”

    “喂,给老子摁住她。”

    应义颤抖的声音响起,“好、好的,老爷。”

    “师姐!师姐!”

    应燃近乎凄厉的声音响起,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赵阮阮全身颤抖地看着台上,听着台下看客们的嬉闹。

    “这角儿不行啊。”

    “身段还是好的,就是伺候的功夫不行。”

    “还是个雏嘛,晚上我也试试。”

    这一群道貌岸然的看客,在赵阮阮的眼里,就是一群畜生。

    “啊!”

    台上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一个男人的舌头被应娥咬伤了。

    “妈的!”

    衣不蔽体的女子被甩到戏台上,秀美的脸上都是伤,她睁大着眼睛,看着天,正好与飘在半空的赵阮阮对视。

    赵阮阮被那绝望的眼神看得无比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可一切道歉在这场惨剧里显得如此地苍白无力。

    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应娥被愤怒的男人们凌虐。

    然后白老爷站了出来,“抱歉抱歉,是我没调.教好。”

    他笑眯眯道:“为表歉意,就直接进入下一幕吧。”

    下一幕?

    赵阮阮看着一条白绸从梁上挂了下来,看着女人被应家班的其他人托举起来,看着她挣扎着被迫上了吊。

    最后彻底没有了声息。

    女人瞪大的眼睛看着下面的看客,死不瞑目。

    可这样的场景,对看客们却只是一场刺激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