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头望了眼天窗,见了漫天红云,心里不禁更加沉重。

    谢灵均走到台上,手执长剑,一把扔出剑鞘。

    比武台上,前人的打斗痕迹统统被消除,除了他留下的。

    如果说,青阳阁的谢灵均,必然是不屑用剑法以外的任何东西作为辅助;但后来的魔尊谢灵均就不同了,他清楚,一个有利的环境也是剑法的一部分。

    谢灵均眨眼间冲上前去,沈正泽醇厚的灵力迎面而来,对方的剑比他更快、更凌厉。

    不是谢灵均在剑道上不如沈正泽,这完全是因为境界的差异。

    道境有五:有我境、阅世境、万象境、无我境、太上境。

    而在进入有我境前,又有五个阶段:游目、收视、静心、练气、筑基。

    谢灵均不过能够做到引气入体,最多练气后期。

    而沈正泽至少已经筑基,并且能够打败筑基中期的刘少卿。

    观武台上,江歇布下阵法,无人能够窃听他与吴法正的谈话。

    江歇看着谢灵均出剑,疲乏一扫而空,语气中难掩隐秘的期盼:“看来他还没有被养废,简直和谢灵均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吴法正也有些惊奇:“他和谢灵均就算一模一样,也是应该的,毕竟是……”

    “看来真如叶玉清一般。”江歇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满意,“万年前,谁都知道玉清真人死于挽天之战,人死不能复生,可叶玉清竟然生生从天道的缝隙中,抢得一线生机。”

    吴法正看着比武场中生机勃勃的人,虽于心不忍,却无可奈何道:“如果他真的能够养成,说不定谢灵均就能安然无恙。”

    江歇颔首道:“我的徒儿灵均,三年前就已经走上他父亲的老路,等不得了,要尽快。”

    说完,江歇撤开阵法,问郑思难:“你怎么看谢灵均的剑?”

    郑思难回道:“他前面和解千愁对阵,只用了墨者剑诀的基础三招。别说是一个杂役,就连很多护法、长老,对剑诀的理解,都未必能比他领悟得更深。”

    江歇欣赏道:“的确如此。上一个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还是我的徒儿。”

    郑思难分析剑招:“他用的第一招,兼爱。其中的蕴含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柔训导,又蕴含了对天下大势的淡淡忧愁。不曾真正地领悟招式中的剑心,不曾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都无法使出这样的招式。”

    “的确。”江歇接着说,“第二招非攻,很多人用它来杀人,不解其中深意。既名非攻,招式再凶狠,也无法伤人,而只能用来阻止伤人的剑,转守为攻。”

    吴法正也赞叹:“第三招可谓真正明白用出了剑意,墨者剑诀旨在‘天下大同’,第三招的大同以魂术制敌,控制得当,不伤及对手筋骨。”

    比武场上。

    沈正泽本来信心十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他虽压着谢灵均打,稳稳占据上风,却始终伤不了谢灵均分毫,连对方的剑招都破不了。

    这纵有自己境界低下的缘故,也不得不说,眼前的谢灵均作战经验绝对不亚于他。

    谢灵均体内的灵力远不如沈正泽,经脉只不过沈正泽的五分之一。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体内贮存的灵力终于见底,而新涌入的灵力远远不足所消耗的。

    沈正泽看准谢灵均力竭,出手快准狠。

    这一剑出手,他笃定,谢灵均再无拿剑的余地。

    引君入翁。

    谢灵均右手执剑挥出,左手瞬间完成一个繁复的法印。

    沈正泽的剑,原本应该挑断谢灵均的手筋,但谢灵均凭空消失在他眼前。

    一剑划破长空,只有余下的剑音还在激荡。

    最后一片红霞随着清风的吹拂散开,天窗之上,是细碎的星光,与湛蓝的天空。

    静默。

    随之而来的是心悸。

    明明只有眨眼的时间,却宛若几个百年。

    沈正泽想起,他曾经与谢灵均过手的日日夜夜,从魔界打到人界,打出三界,打到天边外,天外天。

    先是谢灵均如同泉水般清润的嗓音,而后才是沈正泽慢慢回归的思绪。

    “你输了。”谢灵均淡淡道,“我实现了我曾经说过的话,承让了。”

    沈正泽的脖颈一片冰冷。谢灵均那一把毫不起眼的剑,正稳稳架在他的肩上,剑刃擦着他的肌肤,再深一厘,就会见血。

    “原来如此……”沈正泽恍然大悟,他竟然没有想到。

    谢灵均收剑,为沈正泽说了一句开脱的话:“你想不到是正常的。我能够单手结印,在用墨者剑诀第三招时,右手结的是剑印,左手结的是法印。”

    沈正泽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用剑胜我。”

    谢灵均面不改色,反问:“我难道不是用我的剑胜了你吗?”

    沈正泽笑意不减:“你还辅以阵法。”

    “这也是我剑的一部分。”

    谢灵均也笑了,这一笑之下,有如中天烈阳朗照,又有如漫天星辰洒落,好似神已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最有灵气的自然光辉,通通融入了谢灵均的血肉之中。

    单单日光太烈,单单星辰太散,惟有两者相合,才是谢灵均。

    他只需一颦一笑,便能牵动日月星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