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的威力会随着距离减弱,韦怜影的琴音,可以做到五里之内穿透树干。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威力更加不同凡响。

    琴声激荡,台上的青石板碎裂,开始向上涌起,纷纷砸向刘少卿。

    “你觉得要如何应对韦怜影,才会获胜?”沈正泽问道,他凑到谢灵均身边,笑得风淡风轻。

    谢灵均目不转睛,回道:“不要防御,直接与韦怜影对决,怀抱着两败俱伤的觉悟,方能绝处逢生。”

    道则三种,道律七种。修仙者引入五灵,编织道律来施展攻击。

    道律七种,可以分为物术、法术和魂术。

    韦怜影一开始抡出的一招,与现在满场乱飞的青石板,自然属于物术,作用于刘少卿的身体。而她弹出的琴音,扰乱攻击刘少卿的神魂,则属于魂术。

    刘少卿如果要防御,用出的剑招,必须要防御两方面,既要抵御青石板的物术,又要抵御韦怜影琴音所施展的魂术。

    “青崖剑诀,”谢灵均道,“旨在攻击,起式便是一剑毙命的狠厉,而刘少卿却用来防御,这是他最先犯下的错误。他很惜命,又很怕痛,没有向死而生的剑心,是用不好青崖剑诀的。”

    沈正泽若有所思:“杂役只能修习墨者剑诀,看你的样子,却对内门弟子修习的青崖剑诀很是熟悉。”

    谢灵均不慌不忙,淡然应对:“我有个朋友叫枚九,她是青阳阁的内门弟子。”

    沈正泽对枚九这个人,熟得不能再熟。谢灵均入魔后,枚九日夜相伴,鞍前马后,后来甚至为了谢灵均牺牲。沈正泽很感谢枚九,原来枚九和眼前这个人也相识一场。

    沈正泽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他给忽略了。

    眼前这个人,也叫谢灵均,他的剑很像谢灵均,他熟悉谢灵均的朋友。

    这是为什么?

    沈正泽陡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

    谢灵均,世上只有一个谢灵均,眼前这个人又算什么呢?

    他也配叫谢灵均,也配拙劣地模仿谢灵均的剑,也配与谢灵均的朋友交往?

    “你觉得谁会赢?”沈正泽垂眸,笑容如同晚风中安详飘荡的浮萍,好似能用这个笑容去抚慰人心,好似所有受伤的的人,都能在这个笑容中治愈。

    谢灵均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韦怜影。”

    刘少卿的剑很软,狠厉的青崖剑诀,到了他手里,也变得软绵无力。

    他是一个没有想过要杀人的剑修,他对剑的追求,就是亦步亦趋,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大师兄的夸奖。他想要的是谢灵均的肯定,却不认同谢灵均对于剑道的理解,不认同谢灵均对他的批评。

    谢灵均看着刘少卿狼狈逃窜,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会对刘少卿好,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刘少卿的剑,虽然杂念太多,但没有丝毫血腥气。

    谢灵均自己的剑淬了无数鲜血,斩落了无数的对手,他见到刘少卿的剑,自然感到新奇——竟然有人的剑道,是对剑道本身无欲无求。

    前面的两场打斗,就足以看出不同。

    刘少卿与枚九打斗,一剑挑落枚九的佩剑,却并未伤害枚九本人一丝一毫。

    而谢灵均与沈正泽交手,沈正泽出剑,想着挑断谢灵均手筋;谢灵均出手,是想着割下沈正泽的头颅。

    谢灵均虽然厌恶刘少卿仗势欺人,厌恶他表里不一,却也承认,刘少卿飞扬跋扈,却到底没有害人之心。

    难道世间情之一字真有那么厉害?

    刘少卿竟然为了沈正泽性情大变,一剑穿透自己的胸膛。

    谢灵均松开眉头,罢了,前尘往事,不必多想。

    “嘭!”

    一声巨响,整座比武台夷为平地。

    尘土冲天扬起,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让人分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正泽问道:“你前面猜韦怜影会获胜,现在结果已出,你觉得自己的判断对了吗?”

    “并非猜测,”谢灵均微微一笑,“我说韦怜影会获胜,绝对不是猜测,我只是说出了一个必然会出现的结果而已。”

    本就日落,天色昏暗,再加上漫天尘土,根本看不清其中情形,但谢灵均却胸有成竹,认为韦怜影一定已经战胜了刘少卿。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到韦怜影拨了一下琴弦,就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应该不是韦怜影吧,乐修擅长魂术,物术攻击不可能这么厉害。”

    “是谁赢了?”

    “有可能是刘少卿,我看到他一剑插在比武台上,说不定就是他一剑毁坏了整个比武台。”

    台下一片喧哗。

    “承让了。”韦怜影清淡的嗓音从尘土之中传来,无悲无乐,不惊不喜。她这态度,让人不禁猜测,她就算输了,应该也不会有太的情绪起伏。

    吴法正挥动衣袖,比武台顷刻间恢复原状。

    尘土消散,人们正好看见韦怜影收起七根丝弦。

    韦怜影的“枯木龙吟”立在地上。七根丝弦,四根绑住了刘少卿的四肢,一根夺过刘少卿的剑,剩下两根,缠在刘少卿的脖子上。

    谢灵均心想:“枯木龙吟这把琴,与青崖剑诀正是相配,都是向死而生。可惜刘少卿太弱,没有逼出韦怜影全部的实力,不然还可以再看一次真正的枯木龙吟。”

    韦怜影的丝线收拢,她用衣袖轻轻拂拭古琴。

    仍然是面无表情,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小心翼翼的气质,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女子就是前面那个残暴抡琴的乐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