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要进入这里学习了吗?

    解千愁觉得自己艰苦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谢灵均归剑入鞘,仰头,望着朱门之前立着的那一个人,缓缓地、缓缓地迎着那人走去。

    沈正泽,真真正正像风、像山、像水,纵然一动不动,默然立在门前,也让人移不开眼,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他。

    谢灵均心想,这人分明像雾。

    谢灵均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之上,就算走得慢,走了许久,也快到对方面前了。

    这时候,谢灵均忽然想:

    我为什么执意要杀沈正泽呢?明明杀了我的是刘少卿,我为何会迁怒沈正泽?还是说,我原本就万分憎恨他,只不过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使得憎恨的宣泄名正言顺而已呢?

    谢灵均走到沈正泽面前,稍稍顿住,很快便刻意移开了目光,准备迈过高槛,进入青崖书院。

    “等一下,”沈正泽注视谢灵均,面带和煦温暖的笑意,“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很想同你分享一下。”

    谢灵均停住,低头看向沈正泽,语气略有疑惑:“何事?”

    一阵和风拂过,云烟带来的湿气打在两人脸上。

    沈正泽衣袂轻摆,青衿微摇,含笑道:“从昨夜起,我便是你师兄了,你喊一声二师兄让我听听。”

    谢灵均一口气堵在胸口,“二师兄”这三个字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此时,他想起,前世沈正泽倒是很喜欢在他眼前晃荡,满口的“谢师兄”。喊的次数太多,饶是他这么好脾气的人,也颇觉烦躁。

    “算了,是我强人所难了,师弟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沈正泽偏了一下脑袋,语气中捎带了一丝失落,也不知是真是假。

    谢灵均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喊了一声:“沈师兄。”

    沈正泽只是笑着,也没有答应。他心中交织的复杂情绪快要将他淹没。

    前这个人和谢灵均这么像?这种感觉太让人厌恶。

    一个赝品。

    谢灵均跨入门内,看到堂前立着一个紫衣男子,端的是玉面书生。

    这是贺知舟,青阳阁的灵宝长老。

    “你来得很早,”贺知舟对谢灵均道,“你和胡黎可以说是最早来的两个,但你后面又离开了,你去做什么了?”

    贺知舟明知故问,谢灵均依旧老老实实回答:“解千愁不熟路,我去接引。”

    贺知舟淡淡道:“你说得自己很熟一样。”

    谢灵均没有回应。

    午时三刻之前,榜单前九位到了七位。

    在未初之前,榜九的俞里才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贺知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一下解千愁,道:“你,解千愁,还有谢灵均。你们二人,都是杂役,这是以前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两人杂役能够进入前九,今年还是头一遭。”

    说完,他直视解千愁,继续说:“你刚刚是不是问了,你们要住在哪里?前五名可以在今日子时,于长白山脉自行挑选一处洞天福地。你的话,原本是杂役,住在春寒居,如今身为内门弟子,可以入住苦夏居。”

    “诸位还有疑虑吗?我都会为你们一一解答。”

    刘少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前面,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已经拜师戒律长老郑思难,还可以重回书院修习吗?”

    贺知舟冷笑一声,抽出长剑。

    只听得“唰”的一声剑鸣,看见一道冷光闪过,长剑便丝毫不差地钉在刘少卿脚下。

    “你还知道回来!”贺知舟语气冰寒,毫不留情,“其他长老的弟子都能参加景星大会了,为什么只你一个还要重新参加旭日大比?”

    刘少卿冷色惨白,拳头紧攥道:“弟子愚笨,资质粗劣,不配参加景星大会。”

    贺知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说:“你知道就好,我还当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前面几次,让你参加旭日大比,你都没有重回书院。你可知道,自己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机会?”

    “弟子知错,”刘少卿开始反省,“师长们愿意给我机会,让我重回书院修习,我却误解师长们,认为你们看不起我。弟子从今往后,定然刻苦勤奋,无敢逸豫。”

    贺知舟嗤笑,皱眉,轻蔑道:“你错了。我说的浪费机会,不是你浪费了重新学习的机会;我是说你白白占了一个名额,浪费了其他弟子学习的机会。”

    刘少卿闻言,羞耻万分,紧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贺知舟斥责道:“你知道有多少弟子等着那一个名额,想要进入书院深造吗?你知道这一个名额,对于他们来说,有多么不易吗?”

    “弟子……知错……”

    贺知舟接下来的话,则不仅仅只是对刘少卿一个人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你们听好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威严十足:

    “青阳阁每年招收杂役不足十人,每三年考校一次。杂役升入外门,外门升入内门,内门拜师长老、护法,三年之中,亦不足十人。”

    贺知舟问道:“经年累月,可青阳阁千百年来,人数仍然不过百人,这是为何?”

    谢灵均在考问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答案——因为,青阳阁每三年、每百年,都要遣散一批人。青阳阁只收天才,也遣散天才,留下的人,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即便如此,最后能够登顶的人,仍然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