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沈正泽有足以同他比肩的天赋,对方缺少的只是时间而已。

    沈正泽被蛊惑一般,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柔地点在谢灵均额头。

    “我说,”谢灵均冷淡道,“重一点也无妨,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沈正泽置若罔闻,指点从额头滑到眉间。

    真是绝美的一张脸,再也没有比谢灵均还好的相貌了。

    并非妒忌,而是纯然的感慨和欣赏。

    指点再从眉间,顺着挺翘的鼻梁,滑过并不明显的驼峰……

    谢灵均有些诧异,却还是任由沈正泽动作。

    此时,谢灵均心里已经有些不适,隐隐觉得这样的动作太过亲昵,想要挥开沈正泽的手。

    他忍住了。

    食指从鼻尖,滑过人中。

    终于点在谢灵均的双唇之上。

    如沈正泽所想,薄、软、凉,但是润泽。

    沈正泽的双眸之中露出迷茫的神色,眼尾微微泛红,与他额头那一点快要散尽的红印交相呼应。

    “够了。”谢灵均一把握住沈正泽的手腕,直起身子,冷冷道,“沈正泽,你究竟什么意思?”

    沈正泽如梦初醒。

    伴随着这一声问话,炽热的心一下子冷却,沉入深渊。

    “你误会了,”沈正泽听见自己如是说,“我就戏弄你一下。哈哈哈哈,谢师兄,你干什么,你怎么如此紧张,看你那如临大敌的样子。”

    谢灵均松手,退后一步,拉开与沈正泽的距离,慢吞吞地开口:“是吗?”

    沈正泽终于露出自己本来的恶劣面目,嘲笑道:“你刚刚以为什么,担心什么?谢灵均,你少自作多情,我终有一天要让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你于我而言,不过是必将被翻越的一座山峰罢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服谢灵均,但他说服了自己。

    并且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深信不疑。

    “那就好,”谢灵均点了点头,态度看不出变化,“我很期待你说的那一天,我会等你的。”

    自此以后,他们两人,又在妙音阁停留了几十年。

    离开前那一日,谢灵均立在雪中,迎着晚风,对沈正泽露出了少有的温柔神色。

    沈正泽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一幕,不停祈祷,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那一刻。为此,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够一直看到谢灵均对他那样温柔。

    那时,谢灵均说,在妙音阁待了几十年,也该告辞了。

    可是,沈正泽觉得,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

    几十年,和任何短暂的过程一样,眨眼就消逝了。

    水汽蒸发,又凝结成白雪,从空中飘洒下来,最终落在谢灵均的肩上。几十年,不会比这一段过程还要长。

    沈正泽没有说好,亦无妥当的借口拒绝。

    谢灵均拍了拍双肩,抖落白袍之上的冰雪。

    那时,谢灵均还很爱穿素色的外袍。

    不像后来,人杀得多了,他就厌倦了素袍之上鲜血凝固的变化,时常穿着深色的衣袍。

    谢灵均走到沈正泽身旁,很客气地按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夸奖道:“你的剑,已经很稳妥了。”

    沈正泽却没有高兴起来。

    从曾经的妙音阁,到现在的青崖书院,不止几十年,几千年倏忽而逝。

    现在,另一个谢灵均,在文渊阁十二楼的练武场中,以韦怜影和邱菲为例,在教导解千愁如何看穿乐修的灵力运用。

    如出一辙。

    就像前世,首席弟子谢灵均,在西岭的妙音阁,为沈正泽挑选修为相近的乐修,同他讲解如何见招拆招,将剑法运用到极致,融入身体的记忆之中。

    沈正泽的头脑与身体,仿佛被灌注了沉重的银铅,麻木、迟钝、疼痛。

    有区别吗?

    他,沈正泽,对于谢灵均而言,究竟算什么?

    沈正泽心想:不一样的。眼前这个不过是赝品,他如何能够与谢师兄相提并论?我真是犯浑,因为他而想起谢师兄,将他们合在一处,简直是对师兄的亵渎。

    “你没事吧?”谢灵均随口询问一句。

    谢灵均问了解千愁一个关于乐修的问题,沈正泽回答了他。之后,沈正泽就开始目光呆滞,紧接着,一会儿笑,一会儿神色哀戚。

    也不知道沈正泽是在发什么疯。

    “无碍。”沈正泽从回忆中抽身,他的脸上虽然扬起了和煦的笑容,心里却有如万把利剑搅动,痛不欲生。

    谢灵均也不在意,将目光放在韦怜影与邱菲的战斗之中。

    他指着韦怜影,问解千愁:“韦怜影即将发出的是什么灵力,是要攻击还是防守?如果是你,你要准备怎么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