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泽看起来就快要哭了,可谢灵均等了好久,对方也没有真的落泪,眼中干涸一片。

    谢灵均心想,几千年来,我倒还没有看过沈正泽哭,不知道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想着,谢灵均竟然真有些想看对方哭了。

    沈正泽哀求道:“你让我去见一见谢灵均,我想见他。”

    “你不是见到了吗?”谢灵均说完,随手将素帕丢在床头。

    沈正泽挣扎一下,但因神魂受损太重,无法动弹,只好怒道:“哪里能算见到了?谢灵均他躺在白玉棺椁中,一动也不动,就好像……”

    就好像死了一样。

    “我说的又不是他。”谢灵均低头看着沈正泽,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不是见到了吗?我就是谢灵均。”

    沈正泽听到这句话,宛若纤尘不染的心上人被玷污一样,顿时怒不可遏,大喊道:“滚!你算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称谢灵均!即日起,你给我换一个名字!”

    谢灵均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无奈地扶额,皱眉自语道:“我同他废什么话。”

    谢灵均也觉得自己魔怔了,可能是同为重生者的原因,他明明对沈正泽没有什么好感,却总是会忍不住随手关照一下对方。

    他心想:我难道还不配自称谢灵均?除了我,这天底下,还有谁配叫谢灵均?

    “你给我闭嘴,”谢灵均想了想,拾起素帕,塞到沈正泽口中,“你太烦人了。你不开口,看起来可比开口说话时顺眼多了。”

    “呜……”沈正泽怒视谢灵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灵均笑了一下,有些好奇沈正泽想说什么,就又将素帕扯了出来。

    沈正泽的嘴巴得了自由,立刻不饶人:“谁要你看我顺眼?你最好永远看我不顺眼!”

    谢灵均伸手,作势又要将帕子塞回,顺便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等等,”沈正泽声音变得分外诚恳,“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就只想见一见谢灵均。你别自作多情,你知道,我说的谢灵均不是你。他是青阳阁的首席弟子谢护法,是江歇的大徒弟。我知道,这可能难为你了,但我……”

    谢灵均不为所动,打断道:“你也晓得难为我了?”

    沈正泽不说话了。

    谢灵均冷冷道:“你知道你当时在做些什么吗?”

    沈正泽要哭不哭地开口:“我知道。”

    谢灵均训斥道:“你有想过吗?你贸贸然冲上前去,或许会改变局势。本来双方都已经叫停,快要收手了。你的鲁莽,可能会触怒别人,引发混战。”

    沈正泽闭上双眼,喃喃自语:“我想见他,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前世沈正泽赶到长安馆前的街道上,看到刘少卿怀抱谢灵均的尸体,当场发狂。他杀了刘少卿,夺过谢灵均,将谢灵均放置于寒冰玉棺中,悬挂在极天西崖。

    他在极天西崖,看了几千年的冰棺。

    有谁能够与他感同身受,能够理解他的疯狂渴求?

    “那你再等着吧。”谢灵均说,“大师兄的棺椁被常相思带回西岭妙音阁了。如果我没有记错,青阳阁弟子有机会去妙音阁交换,你要是想见大师兄,就好好修炼,到时候去妙音阁看他。”

    “我等不及了……”

    沈正泽这一句话说得不急不缓,也并不非常迫切哀婉,却让人听了感到十足的悲伤。

    谢灵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一下沈正泽的鬓角,问:“你喜欢大师兄?”

    沈正泽没有回答。

    谢灵均便不再接着问,而是十分笃定地说:“你喜欢大师兄。”

    “我不敢。”沈正泽闭眼否认。

    “呵。”谢灵均嗤笑一声,拿开自己的手,讥讽道,“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偷偷地敢了。”

    沈正泽睁眼,盯着谢灵均,脸色惨白,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我就是喜欢大师兄,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谢灵均听了,很是苦恼,这与他大大相关。毕竟沈正泽喜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

    谢灵均冷硬道:“那你不要喜欢了。”

    沈正泽醒来后,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被谢灵均一句话给击碎,他崩溃道:“你以为我想吗?喜欢这种东西,是我能控制的吗?”

    “难道不可以吗?”谢灵均怔住,他想要不喜欢刘少卿,就真的一转眼就快忘了对方。

    沈正泽干瞪着一双美目,眼白中浮现出条条血丝,摇头道:“我做不到。如果谢师兄死了,我就殉葬。慰灵塔中,我们的棺材也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让后人知道,我与他决不能分开,就连死亡也不能。”

    谢灵均毛骨悚然,难以理解地骂了一句:“你有病。”

    沈正泽嗬嗬笑了起来,柔声道:“我是有病,相思病,谢灵均就是我的药。”

    “病得不轻。”谢灵均不想再听沈正泽污言秽语,有些话他听了都嫌脏耳朵,索性拾起丝巾将沈正泽的嘴堵上。

    沈正泽痛不欲生,却咬着丝巾,反常地“嗬嗬”笑着。

    谢灵均见了,又是生气又是反胃,最终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谢灵均没死,你给我正常点。师尊说谢灵均只是神魂有损,昏睡了过去。常相思将人带去了妙音阁。妙音阁旁边就是灵音寺,灵音寺的佛修或许可以招魂,治愈谢灵均。”

    沈正泽闻言,果然不再吵闹。

    谢灵均将人推入青石床里面,自己躺在外侧,心想:我既然重新活了过来,神魂寄存在这具身体之中,那么棺材里的人无论如何都是醒不过来的。

    这么说,不过是给沈正泽留个必然要破灭的念想罢了。

    谢灵均想到这里,不禁面色严峻。